2025年征文(8)
童年记忆 (上篇)
1989届初中 杜海江
冬日的午后,天很蓝,阳光很刺眼,我久久凝视这门口儿,百感交集。
这里是京城育群胡同,胡同名儿已经有60多年的历史。以前叫马大人胡同。胡同15号院儿原来住的是蒙古和硕达尔罕第十二任亲王。

蒙古王爷的府邸,虽然没有清王府的“朱门高耸入云端, 庭深院阔势威严”,然而也是井然有序,层次分明。您瞧,门头上方那精美的砖雕,宛如灵动的音符:花儿散发着高洁的气质,如意纹造型优美,寄托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这些砖雕在岁月的打磨下,散发着古朴而典雅的气息,更是文化的传承与象征。
我生长在这里,记忆中门口两侧的墙上总贴着很多不相称的标语,门的东西还各有一个石狮子,现如今早已不知去向。儿时的我总会骑到东边的狮子上,手里挥舞着一把铁皮盒子炮,喊着“同志们跟我上!” 刹那间感觉自己成了英雄连长,十分威武雄壮。
根据五行八卦学说,大宅子一般都坐北朝南,院门不在院落正中,而是在东南角儿上,“坎宅巽门”嘛,能够引导吉祥之气进入宅院。一进大门,门道是宽敞通风的,顶棚四周绘着出水荷花,正面的影壁在我儿时就已经拆掉了,换成了个水管子在那里。
一到冬景天儿,天天晚上得回水,第二天一大清早儿得拿开水浇水笼头。我很小就会在街坊们的赞扬声中灌一壶水,打一小桶水,倒在家里的水缸里。
水管子西面,是个向阳的台子,四姥爷把很多老砖堆那里,摆满了各种美丽的花草。那亭亭玉立的美人蕉似空姐儿般站成一排,衬托着月季花的娇艳妩媚;米兰的清香伴着君子兰雅致;圆圆的向日葵仿佛迎着朝阳微笑。
四姥爷、四姥姥住在东边,我父母管他们叫“小爸小妈”。儿时的我总惹他们生气,现在想来悔恨万分。四姥爷有许多花鸟鱼虫,那些画眉、黄雀儿、金鱼、蛐蛐罐儿以及话匣子里的马连良,这一切都深深影响着我。
姥姥,姥爷带着我们住在南房,就是倒座房里。门口儿就是那棵高大挺拔的白杨树,我凝望这棵白杨,记忆里的它已然是棵大树了。茂盛的枝叶就像一把大伞,遮住了荫凉儿,风吹过哗哗的响。每到夏景天儿,树上的知了就叫个不停,我还会在树旁抓到大小不一的天牛,挑出犄角上节儿多的在小伙伴儿中显摆,有时还能捉到挥舞着双臂的大刀螂。
我们家有个很大的条案,我时常爬上去玩耍。每当大雨如注,我就会像《Yesterday once more》(美国卡朋特乐队主打歌曲《昨日重现》)里的小孩儿一样,听着话匣子里郭颂的乌苏里船歌,看倾盆大雨落在地面上冒泡儿,看阵阵白烟中对面房顶上那郁郁葱葱的野草。
冬天的傍晚,姥姥会和我一起把一个补丁落补丁的棉布帘子挂在窗户外,可玻璃仍会被冻,形成各式各样儿好看的冰花儿。姥爷会把礼拜天我爸做的煤茧儿端进屋,还总说煤球炉子比蜂窝煤暖和。
记忆中的姥爷是慈爱的,连冬天也会很早起床,他会带着我在院子里看寒鸦儿成群结队的从西南向东北飞过,下午黄昏时又从东北向西南飞回。我以为这些寒鸦儿也在上班,总会用弹弓子把纸叠的子弹打向天空,却从未打中过,每每很失望时,姥爷就会领着我去六条口儿买三毛钱酱肉,或在钱粮胡同对面儿两益铺那儿,买一套印有红小兵的腊笔给我。
姥姥是坚强的,直到2007年,我们带着女儿去舅舅家看望她,已走过95年人生经历的姥姥依然乐观的面对病痛。
当年的姥姥更是格外心明眼亮的,在那一年代,她总是自己做衣服给我们,告诉我节俭与坚强。姥姥为我养了一盆小石榴树,我非常喜爱它,总是认真浇水、施肥、捉虫。那是一种深褐色的肉虫子,它十分隐蔽地伏在石榴树的枝干上,完全一个色儿,非常不容易发现。而我会仔细检查每个枝桠,捉住这些吃花儿的坏蛋,并处以极刑。
望着火红的石榴花儿和结的石榴,我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小石榴树和我一起长大,陪伴我度过童年美好的岁月,我一共给它换过3个花盆儿,一直养到我参加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