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垂花门,中间的大院子是宽敞的,三正四耳,游廊从东北通向后院儿,张浩他们就住在后罩房里。
另一座游廊从西南通向老胖舅舅家,那是个有柿子树的小院儿,十分隐蔽幽静。我们的蛐蛐儿都放在那里,还有我们的玩具和“武器”,那儿还是我们拍洋画儿、玩儿弹球儿的地方。
中院儿真大,每年六一儿童节,活动站都会选15号院儿或17号院儿搞活动。三间正房最初是五七绒鸟厂,有许多人来这里上班,我也总能在院子里捡到各色美丽的绒毛。正房前有两棵大树,左榆右槐,苍劲挺拔,快到夏天时,就可以捡榆钱儿熬粥。深秋时节,我们在飒飒冷风里翻遍院子中的落叶。为了在拔根儿中获胜是要揪掉叶子把根儿放在球鞋里闷着的,为此我们要几天不洗脚,为把它们闷成柔韧的老根儿。
这么说吧,这个院子于我就如同迅哥眼里的百草园,满是美好的记忆。
大院儿正房的高大自不必说了,连东西厢房也是巍峨的,东厢房马叔叔家是回民,马杰、马颖都是我的玩伴儿。他家门前有个大葡萄架,能挡住西晒的阳光,在炎热的天气里平添了几许清凉,我们总是等不到葡萄熟了就把青青的葡萄丝儿揪下来吃掉……
夏天的傍晚,伴着夹竹桃和玉春棒儿的香气,仰望繁星点点,寻找七星北斗,改编各种张浩他奶奶讲的鬼神故事吓唬秋莉、马颖这些女孩儿。
西厢房住的是王爷爷家。老爷子仁义又博学,他家门前种了棵桑树。老人们讲究,门前是不种桑(丧)的,可王爷爷不在乎,他家的桑树长得很旺,我们会不断爬上树说要采桑叶养蚕,还会晃动树干把紫色的桑葚摇下来然后吃掉。
那时的我挺淘,几次被捉都死不承认,直到姥姥让我吐出已变成紫色的舌头,才换来我父母一顿暴捶。
这边有个长条的石台,王爷爷也养了许多花儿,和外院四姥爷的花争奇斗艳。可能是中院儿大,在王爷爷的花儿周边总能捉到更多的蜻蜓和蝴蝶。
王爷爷是1919年生人,比四姥爷大一岁,比姥爷小九岁,特别有学问,反右时受了冲击。后来就特别好喝酒,有时派我上东口儿打四两酒,然后就会把他收藏的老邮票给我,再给我讲三国、水浒里的故事,给我讲到底谁的本事大。
而那时的我真的很不懂事儿,我们把王爷爷家的竹帘子都偷着剪开,抽出竹批儿做风筝,还做成弓箭四处搞破坏。
我舅舅是25中66届初三3班的,他从内蒙、山西辗转回京,就在什锦花园胡同的服装管理处上班,他总会得到各种不同的奖状,还会在晚上学英语,那本儿书叫《英语九百句》。jeep、ship、sheep这三个单词就是那时他教给我的。他那时还没有成家,总带我去中山公园看金鱼,还去天坛公园看蛇展。他有一辆牌号是009开头儿的二八飞鸽自行车,总把我放在前面的大梁上送我上学前班儿和小学。舅舅是1978年成家,我一直管舅妈叫冀阿姨,四十多年也没改口。冀阿姨住在崔府夹道6号,就在人民市场旁边,他们交朋友时总带我去,还跟大龙表弟一起玩耍。
每年春天三月份的上中旬,我、李飞、张浩、冯涛、刘培新这些人都会去挖蛹,当我和李飞把我们十多天挖出来的蛹交到谭老师手里,老太太表扬了我们,我们通过挖蛹挣了将近两块钱,一张绿色的车床工人图案啊,这是什么概念?我们几个差点儿没把整个育群胡同给刨了!关键是荣誉啊,可谭老师却因此受到了老街坊们的责难。现而今,当已过知天命之年的我们醉眼惺忪地说起当年在厕所边拿着煤铲、火筷子挖蛹,都恍如隔世。
林子舅舅是我们玩儿蛐蛐儿的启蒙老师,还有李爷爷,老头儿给我逮过很多蛐蛐儿。四十多年过去了,我十分想念他!现在我仍能如数家珍般说出这三十家儿老街坊当年的情景儿。
育群胡同15号,这里的一屋一室,一砖一瓦,一木一石,都有我太多的记忆。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多少次午夜梦回,这里让我如此魂牵梦萦。我一直有个心愿,将来买下这个院子,恢复成我记忆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