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迭尔传奇——中央大街轶事撷英

    一个初冬的下午，在距哈尔滨80公里、阿城东南小岭镇的一间民宅里，沉闷的枪声突然响起，接着，一颗罪恶的子弹射穿了西蒙·卡斯普的头颅，这位年仅24岁的法兰西侨民当即倒在血泊中……

    数月前，西蒙·卡斯普毕业于法国巴黎音乐学院。这个立志作一个职业钢琴演奏家的小伙子，此次来华准备在哈尔滨、天津、上海等地进行巡回演出。他做梦也没想到，在哈尔滨的马迭尔旅馆他会遭遇绑匪，而且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几个日本恶棍。把他转移到阿城小岭后。会凶残地夺去他的生命。

    哈尔滨市民愤怒了。

    在法国领事馆与马迭尔旅馆共同给受害者举行的葬礼上。为西蒙·卡斯普送葬的队伍变成了群情激昂的游行示威。人们一致要求哈尔滨当局严惩凶手，为死者雪恨……

    这是发生在70年前，即1933年“马迭尔绑票案”中惊心动魄的一幕。

    这起“绑票案”连同1936年发生的“范斯白事件”都曾轰动全世界。据说时至今日。中外学者还在对这两起互有关连历史案件进行研究考证和追述……

    中央大街作为哈尔滨的“历史名街”，每一座建筑都有一段典故，都有一段轶事。记者之所以能了解这段当年轰动世界的“马迭尔传奇”，是因为在采访期间，十分幸运地找到了“马迭尔”的“活档案”——时任马迭尔集团公司的文化顾问孟烈先生。这样就为文中史实的细节增加了生动真实的特色。

案发子夜

    在“马迭尔绑票案”中被“撕票”的西蒙·卡斯普是当年马迭尔旅馆老板约瑟夫·卡斯普的小儿子。俄籍犹太人约瑟夫·卡斯普有着一付精明的头脑，他曾在日俄战争期间在俄国骑兵团里“当过兵、打过仗”。战后他来到开埠之初的哈尔滨，先是开了一家小小的钟表店，然后开始经营珠宝首饰。到了1917年时，约瑟夫·卡斯普不但在哈尔滨富甲一方。而且成为整个远东地区数一数二的珠宝商。1931年，由他独资创办的马迭尔旅馆落成后，他更成了令许多白俄流亡贵族眼热的“出头的椽子”。尤其让在哈流亡的白俄旧贵不能容忍的是，在马迭尔旅馆珠宝销售柜台里，竟然陈列着曾属于自己、“十月”革命后被苏联政府所没收的那些珠宝钻石、金银首饰，特别是那些极易辩认、白俄贵族曾经常在眼球里把玩的艺术品。于是，关于他致富的方法和手段，一时间众说纷纭、流言泛滥。

    1932年底，一份由白俄主办的报纸，公开“点”了约瑟夫·卡斯普的“大名”。文章恶狠狠地攻击他经销的珠宝“来路不明”，是“克里姆林宫的销脏店”、攻击约瑟夫·卡斯普是“无情地从俄国人的不幸中牟取暴利”的”犹太吸血鬼”，是“第三国际的代理人”。这家报纸还向白俄流亡者“煽情”：“看看那些有钱的犹太人吧·他们有商店、银行、旅馆、珠宝、存款和不动产。而俄国人呢?男孩在要饭，女孩在卖身，犹太人是在我们流离失所中发了大财。”(详见1932年白俄法西斯党主办的报纸《我们的路》)

    “山雨欲来风满楼”。机警的约瑟夫·卡斯普从中嗅到了火药昧。在精心实施的防范中，除了在马迭尔旅馆内外安装钢板铁栏，雇用众多俄国保镖外，他还把全部财产全部转移到在法国留学的两个儿子的名下。并且让他们加入了法国国籍。至今一些“老哈尔滨”对马迭尔楼上曾飘扬的法国国旗记忆犹新，岂不知它也曾经是约瑟夫·卡斯普防范措施之一：旨在宣称这里受法兰西共和国的外交庇护，不法之徒切勿以身试“法”。

     这些措施足以防范、震慑匪类，却难逃日本特务机关的暗算。据专家们考证，案发前3个月，以日本特务机关长小松原道太郎中佐为首的日本禽兽早就锁定了“马迭尔”这个目标，并选派日本宪兵队秘书兼白俄法西斯党顾问、绰号叫“满州恶棍”的科斯加·中村去指挥实施一个十分龌龊的“绑票”计划。

      日本人的机会来了。1933年8月24日午夜，西蒙·卡斯普和女友莉迪娅·齐尔妮茨卡娅在“马迭尔”一起吃过夜宵后，又用自家的汽车把她送回家。这次西蒙一向深谋远虑、小心翼翼的父亲老卡斯普却失之疏忽大意，小儿子没有保镖护卫随身，结果，车刚停在莉迪娅的家门口，黑暗中扑上来的3个蒙面人立即用枪对准了这对情侣以及司机的脑袋。匪徒顺利地缴下了司机腰间的左轮手枪，然后命令他把车开往秦家岗(今南岗)．绕过尼古拉教堂广场拐进比利时街(今比乐街)。匪徒们将西蒙推上早巳在那里等待接应的一辆汽车，在放还莉迪娅和司机时，匪徒们气焰嚣张地威胁道：如不拿出30万赎金或报警，我们将立即“撕票”!

   警匪“联袂”

    闻讯后的约瑟夫·卡斯普还真没听邪，不但立即通知了警方和要求法国领事馆进行外交干预．还向报界宣布：决不拿分文赎金，并且公开向绑匪叫板：“没人敢伤害我的儿子”。此案一经报道，轰动了整个哈尔滨。

    案发第二天，哈尔滨特别市警察厅侦察处长戈罗日克维奇，当即派俄籍督察尼古拉·马丁诺夫警佐侦破此案。马丁诺夫受命后马上分别拜访了马迭尔老板约瑟夫-卡斯普和法国驻哈总领事雷诺，一脸肃然地“向他们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和遗憾，并信誓旦旦地保证：尽快侦破此案，使被绑絮者早日脱险”。

    当每日以泪冼面的约瑟夫·卡斯普夫妇对此信以为真、并对警方寄以希望时，法国驻哈领事馆副领事埃伯特·晓邦却向其泼来了一盆冷水。他私下告约瑟夫·卡斯普，此案必有官方背景，警方的承诺乃是出于敷衍，“满洲国”警察岂能去查日本人?埃伯特·晓邦建议约瑟夫·卡斯普马上雇用有经验的私人侦探，法国领事馆只能暗中相助。  　　　　

    于是，约瑟夫·卡斯普想到了自己的老房客、1931年来哈创办大西洋电影院(位于沙曼街，即今霞曼街)的中国籍意大利人范斯白(原名为阿姆雷托·维斯帕)。范斯白是著名的职业国际间谍，“曾任协约国军远东谍报局的情报军官，同时又是受张作霖雇用的东北军高级‘洋密探’。‘九一八’事变后，他又成为哈尔滨特务机关(日本关东军情报部)本部特谍班‘荐任嘱托’(高级特务)；但却又将大量机密情报暗中提供给东北抗日义勇军。当他的秘密活动被日本当局发觉后，居然奇迹般地逃走，并在在上海的租界里继续同日本特务机关进行了一系列的斗争，躲过了所有的明枪暗箭，还营救出被扣押的属。最后在伦敦，以自己亲历，揭露了日本法西斯在中国东北犯下的滔天罪行。”范斯白的这样的“精彩人生”，竟然“害”得孟烈先生曾笔耕不辍，终于完成了一部史料翔实的长大篇大作《哈埠谍事秘闻》。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再说当年受人之托的范斯白通过手下的密探，很快查出了西蒙·卡斯普被绑架的来龙去脉：该案的主谋是日本宪兵队的秘书兼翻译中村，最初确定的指挥者还有日本宪兵队的鹰犬、俄国法西斯党的头目罗扎耶夫斯基和那个贼喊捉贼的马丁诺夫警佐。最让约瑟夫·卡斯普伤心和怒不可遏的是，马迭尔旅馆的希腊籍守门人阿列克赛·桑达尔也参与了这一罪恶行动。这个“内奸”负责侦察西蒙·卡斯普的行踪。除了幕后指挥和策划者，直接执行绑架任务的则是一年前参加绑架药商科弗曼的流氓恶棍基里钦克和柯鲁斯克、职业杀手扎伊采夫，及其俄籍歹徒康密萨兰科等。此时，由范斯白向约瑟夫推荐的老友、私人侦探吉米斯塔克还侦悉到了西蒙被囚禁在“老城”香坊。

    残忍“撕票”

    绑匪很快就发觉有人已盯住他们在香坊的据点，于是，指挥者马丁诺夫下令把西蒙·卡斯普悄悄地转移到离哈尔滨80公里、阿城东南的小岭镇。当吉米斯塔克按照手下密探提供的线索，率众闯进绑匪在香坊的据点时，此处已人去屋空。

    这时候，西蒙的父亲约瑟夫·卡斯普仍然在与绑匪侃价。双方谈了一个月，他只答应付给绑匪要价的十分之一，并且要求对方必须先放回自己的儿子。恼羞成怒的绑匪，为迫使这过于自信的犹太富商立即就范，他们残忍地割下了西蒙的耳朵。并于9月28日寄到“马迭尔”。面对着儿子血淋淋的耳朵，老卡斯普屈服了，准备如数交出赎金。然而，此时案件侦破有了新进展，晓邦和吉米斯塔克等入抓住了绑匪中最年轻的康密萨兰科。在法国领事馆里，这个绑匪被迫认罪并交待了6名同伙，包括现任警官马丁诺夫。

    事不宜迟，法国副领事晓邦在要求警方立即逮捕以上6名犯罪分子的同时，还向各国驻哈领事馆散发了康密萨兰科供认状的副本。此案一经美、英、法等国媒体的报道，立即在全世界引起了强烈反响。迫害侨民的罪恶勾当遭到了全世界的强烈谴责，强大的舆论攻势使东京也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日本在哈特务机关迅速采取对策，让几个绑匪逃离哈尔滨。只推出马丁诺失和桑达尔两个替罪羊，但要求他们在被捕后“必须否认与日本宪兵队有任何联系”。

    这一天，在阿城小岭看守西蒙的是基里钦克、柯鲁斯克恶棍。接班的时间已经过了，下一班的匪徒扎伊采夫和俾斯拉契克迟迟尚未到岗，基里钦克连忙打电话向中村汇报。就在基里钦克打完电话回来时，在窗外听见柯鲁斯克对西蒙说：“你放心吧!只要你父亲见了信能给我钱，我一定想办法偷着把你放了。”基里钦克虽听明白了，但他却未动声色。直至一个多小时后中村赶来时，基里钦克才如实向中村报告。中村怒不可遏，在从柯鲁斯克身上搜到西蒙写给爸爸的密信后．开枪打死了柯鲁斯克，同时下令基里钦克立即“撕票”。基里钦克的枪晌了，于是演出了本文开头的那动人心魄的一幕。

    “马迭尔绑票案”虽然在国际舆论的压力下，在哈尔滨也曾上演过“抓捕”、“审判”等闹剧，但同类审判同类的结果，人们已不得而知，西蒙·卡斯普不但从此冤沉海底，5年后，老卡斯普也病逝巴黎。

    时光的流逝早巳“暗淡了刀光剑影”，至2012年11月28日，“马迭尔绑票案”已迎来了它的七十九周年祭。日本人当年为什么要绑架西蒙·卡斯普?这似乎是一个历史的谜团。据说一些“中外学者，有识之士”虽经半多世纪。仍在锲而不舍考证追索。这个谜底，对于中国百姓已无关紧要，因为中国人民曾以高昂的代价极为透彻地认识了日本宪兵队中村等一种极其阴险的豺狼。当今天人们再重新讲起马迭尔这段传奇时，再联系起日本人在中国领土钓鱼岛的卑劣行径，八十年前那群心理龌龊、歹毒，阴暗、残忍的禽兽形象将再一次铭刻在人们的心中。

    这个“故事”结尾的有趣之处在于，当年马迭尔的“内奸”、负责侦察小卡斯普行踪的希腊籍守门人阿列克赛·桑达尔后来竟然长期留往哈尔滨，而且活得很潇洒、很结实。据孟烈说，1988年有个叫砂村哲也的日本人来哈尔滨时，在南岗乌克兰教堂还见到了这个马迭尔绑架案的参与者，但此时的桑达尔已是96岁的高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