敎育不是解決，而是播種

        許多內地領導和學者認為，內地敎育的落後歸咎於以下幾個問題：校園太小，敎學樓不高；敎師的敎學水準太低，敎學理念過於陳舊；校長實施“新課改”的信心不足，力度不夠；敎育主管部門的權力太小，時時處處受到外界的牽制和掣肘。

    旣 然有了“問題”，那就很好“解決”。於是乎，校園大了起來，敎學樓高了起來；敎師被“突擊”培訓，敎學理念被“徹底”更新起來；校長們大鳴大放大張旗鼓 ——所謂“雷厲風行”，紛紛向敎師掄起刀子斧頭——所謂“大刀闊斧”；而敎育主管部門本是清水衙門，兩袖清風，現在也鳥槍換炮，長袖善舞起來。

    但 是，“問題”是“解決”了，敎育眞的就上去了嗎？沒有！因為敎改不是商人手裡的金錢，馬上買下一幢高樓大廈就可以了事；敎改不是外科醫生手中的手術刀，馬 上切下惡性腫瘤就可以結束；敎改也不是政治家的空頭支票，馬上虛假地兌現舊日的諾言就可以暫時天下太平；敎改更不是軍事家手中的飛機導彈，馬上來一次縱橫 捭闔、生殺予奪就可以重塑整個世界。敎育不是“馬上”這兩個字就能夠解決的事情，甚至敎育根本就不是為了“解決甚麼”而誕生。

    內地 十年“新課改”的失敗，我覺得主要還不在理念的落後或偏差，而在心態的急功近利和過程的粗暴蠻橫。那些主導敎育改革的領導和學者，實在應該重溫一下柳宗元 在《種樹郭橐駝傳》的這幾句話：“橐駝非能使木壽且孳也，能順木之天，以致其性焉爾。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築欲密。旣然已，勿動 勿慮，去不復顧。其蒔也若子，其置也若棄，則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故吾不害其長而已，非有能碩茂之也；不抑耗其實而已，非有能早而蕃之也。他植者則不然， 根拳而土易，其培之也，若不過焉則不及。苟有能反是者，則又愛之太恩，憂之太勤，旦視而暮撫，已去而復顧，甚者爪其膚以驗其生枯，搖其本以觀其疏密，而木 之性日以離矣。雖曰愛之，其實害之；雖曰憂之，其實仇之，故不我若也。吾又何能為哉！”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如果將“樹人”比作 “樹木”的話，那麼眞正的敎育者也只不過能夠“順木之天”而已。反之，為了一己政績私利，大搞敎育形象工程，揠苗助長，克期求成，其結果只能是欲速不達， 甚而適得其反——而這些，也正是當前內地敎育界的眞實現狀。當然，也有一些眞心想把敎育搞好的人，可是這些人又往往“愛之太恩，憂之太勤”。殊不知，過多 的關愛其實也是一種戕害！結果自然是“雖曰愛之，其實害之；雖曰憂之，其實仇之”。

    眞正的敎育是甚麼？它應該是播種的事業。甚至我 們可以說，敎育只是為了“播種”而已。但是，這句話其實有兩層含意。有人說，敎育就是播種愛；有人說，敎育就是播種知識；也有人說，敎育就是播種眞、善、 美……這是第一層含意；知道需要播種甚麼，當然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但是與此同時，你一定要理解第二層含意，就是：播種是一個漸進的過程，一個需要你凝望 和守候的過程。如果你要求敎育立竿見影，呼谷傳響，那你也還是沒有理解甚麼叫作“播種”。

    我所理解的播種，就是要一粒一粒地來，一 棵一棵地來，一點一點地來；我所理解的播種，就是要下手輕一點，動作柔一點，節奏緩一點；我所理解的播種，就要多一些信心，多一些耐心，多一些恆心。一言 以蔽之，就是要勇於等待，善於等待。同時，我認為，敎改應該是一場“靜悄悄的革命”，一場春風化雨般的革命，一場潛移默化、“潤物細無聲”的革命。你不能 指望敎改通過一場簡單粗暴的、轟轟烈烈的運動就能深入人心，一舉成功；你也不能指望敎改會按照你精心擬定的時間表，在某一個特定甚至指定的日子宣佈成功。 一言以蔽之，如果你每時每刻都在憧憬怎樣檢閱自己的勝利果實，那麼你所收穫的可能只是滿眼的頹圮與荒蕪。

    “敎育不是解決，而是播種”。澳門敎育改革已然處於進行時態，是否正在或者將要如火如荼？忙碌之餘，是否也會有人願意暫時停下匆忙的腳步，聆聽一下這簡單而深情的聲音？

    劉孝峰

           来源：澳门日报

                                                                                                                           （编辑：惠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