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由于哈尔滨开埠之初有着特殊的历史原因和人文背景,有人说,她的每一条历史老街的名称都有来头,每一座早期建筑都有典故,每一个典故和每一条街名来头都会引发人们的一番感叹。
近年,随着哈尔滨市香坊区对一个叫“白毛儿”居民社区的改造建设,有关“白毛儿”称谓的和一座鲜为人知的“白毛儿将军楼”有吸引了许多文化人关注的目光。记者也曾前去以满足好奇。
一
“白毛儿将军楼”座落于香坊区卫生街22号,是一座占地面积不大的二层小楼。从现仅存的外墙里面看是一座典型的欧洲新艺术运动风格的私人宅邸建 筑。屋顶的遗迹早已荡然无存,只有辅以8根塔什干壁柱和欧式檐托的墙体尚完好无损,还可以让人想起它当年在中国低矮的民房群落中,那种鹤立鸡群的气派和盛 气凌人的高贵。
这座老屋曾一度被哈尔滨轴承厂用作幼儿园。大概是由于接纳人托幼之需,将原有的穹顶完全拆除后又接了一层。据介绍,幼儿园关闭之后,该房曾租借 给一些外地来哈的拾荒者,大院里曾堆满了各种废弃物和垃圾。当时记者看到的这座哈埠早期建筑早已面目全非,唯有一间室内墙上装饰性的圆券窗棂以及其额部附 有雕塑性的窗镜,还可以看出房子主人当年奢华的生活。
哈尔滨开埠之初,这座欧式私人宅邸是为长须银发的沙俄将军而建,那时的中国百姓蔑称这个侵略者头目为“白毛儿”。尽管时代变迁、历史沿革,这一称呼却沿用至今,以至于开发改造这一带棚户民宅时仍然将这一称谓冠为新建居民社区的“名号”。
“白毛”且又儿化,看似不雅并笼罩着些许神秘,这位“白毛儿”将军到底何许人也?翻开历史,人们很快知道,此人乃是沙俄当年侵略中国的一个重要 头目,东清铁路(不同时期还称东省铁路、中东铁路、北满铁路、中长铁路)管理局第一任局长、俄国“十月革命”后又成为组织“全俄临时政府”的白匪头目霍尔 瓦特中将。
二
站在霍尔瓦特旧时的宅邸前,历史仿佛也在这里沉思。
鸦片战争后,沙皇俄国的魔爪最先伸向中国。它侵占了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一带大片的中国领土,并早已视哈尔滨为囊中之物。十九世纪末,趁大清帝 国甲午战败之际,它又首先发难,采取各种卑鄙手段于1896年6月3日诱迫清政府签订了不平等条约《中俄密约》,夺取了中东铁路的修筑权;同年9月2日, 又迫使清政府与其签订了《中俄合办东省铁路公司合同章程》;次年3月,成立了东省铁路公司,同时开始了对铁路干线的勘测。当1898年5月确定以哈尔滨为 铁路的维修中心时,作为沙皇俄国侵华鹰犬的霍尔瓦特中将大摇大摆地来到今天的哈尔滨。
在哈埠童年,今香坊地区因有制作线香的作坊而得名。1895年因此处有一田姓人开办“烧锅”(生产中国白酒,规模不大但销路看好的小工厂)故该 地又兼有“田家烧锅”的别称。田家烧锅兴业不久,其周围便迅速形成了一个又200余户人家的村落,再加上此处还有一座香火颇旺,当时也算得上是处“风景名 胜”的道观,“田家烧锅”一带一时间人气兴旺,遐迩闻名。这一情况,引起了沙俄铁路工程人员们的注意。1898年4月23日,沙俄筑路工程师希特洛夫斯基 率考察队来哈为铁路工程局选址时,看中了田家烧锅这个地方。同年5月5日,他买下了田家烧锅作坊作为铁路工程局的驻地。接着,身为东清铁路管理局局长的霍 尔瓦特将自己的宅邸也选定在这一地带,这便是“白毛儿将军楼”落户香坊地区的历史缘由。不仅如此,霍尔瓦特等人还利用该地区的一处民房设立了俄国东正教在 中国东北的第一所教堂。后来,这座教堂又迁至秦家岗(今哈尔滨市南岗区)。同时,名为中俄合办,实为沙俄财政部一手操纵、东清铁路的股东华俄道胜银行的分 行也在香坊开张。
东清铁路局总揽了铁路沿线附属地的经营管理、军、警、司法、交通、工矿、文化、邮政等一切大权,使霍尔瓦特成了这“国中之国”的霸王。这位拥权 自重的“白毛儿将军”在当年的哈尔滨飞扬跋扈、颐指气使,还先后将两条大道(现红军街和中山路)及一所中学均用自己的名字命名,即霍尔瓦特大街和霍尔瓦特 中学,用以寄托他企图长期占领哈尔滨的殖民主义梦想。1900年7月,英雄的哈尔滨人民在全国爆发义和团反帝爱国运动的大背景下,和爱国清军一道为“御俄 寇、复国土”进行了顽强的斗争。他们先后占领了江北船坞、顾乡屯元聚烧锅和香坊田家烧锅,迫使霍尔瓦特不敢再回老窝,不得不与俄军(东清铁路护路队)龟缩 集结在埠头(现今的道里区)。等到8月3日另一个沙俄鹰犬萨哈罗夫率“救援哈尔滨兵团”乘船抵哈时,霍尔瓦特又与萨哈罗夫一道对哈尔滨人民展开了血腥的屠 杀。“白毛将军”的双手沾满了中国人民的鲜血。(史料源自1959版《东北人民革命斗争史》)。
沙俄帝国主义修建东清铁路是靠武装侵略为后盾。当1898年10月东清铁路的蒸汽机车第一次开进哈尔滨后,哈埠便成了沙俄试图争霸远东和在太平 洋地区疯狂扩张的重要营垒。十几年间,无论是维特、库罗巴特金,还是苏霍姆里诺夫、戈里甫佐夫等沙俄帝国文武重臣来哈研究在远东的强硬方针时,霍尔瓦特都 紧随左右,为他们献计献策(史料源自1959年版《东北人民革命斗争史》)。狡猾、凶残的“白毛儿”将军也曾有“马失前蹄”的时候,1909年10月26 日,曾四任日本内阁首相、三任枢密院院长、日本侵略中国和朝鲜的主谋与元凶伊藤博文来哈会见沙俄财政大臣戈里甫佐夫。当他走下火车4分钟后,哈尔滨火车站 月台上骤然响起清脆的枪声,这个日本帝国的元老重臣被韩国义士安重根枪击毙命。正义的枪声震撼了全世界,鼓舞了一切被侵略和被压迫国家与民族的反抗斗争。 安重根的壮举也将车站负责安全人霍尔瓦特往日的八面威风剥得一丝不挂。1917年列宁的俄国十月革命后,哈尔滨成了白俄和反苏的大本营.此时身为中东铁路 管理局局长的霍尔瓦特竟跑到海参崴与企图武装干涉苏维埃的协约国军队各国将领串联,叫嚣要组织“全俄临时政府”,他迫不及待地自封为“临时摄政”(即代行 该政府首脑职务)。1918年5月15日,中俄两国工人为反对帝国主义武装干涉苏维埃举行了大罢工。9月初,哈尔滨铁路机械厂的中俄工人举行了为期10 天的大罢工,要求一切工人工匠,包括中国工人在内都享有平等权利,不得强迫工人为白匪修理装甲列车(史料源自1958年版《历史教学》杂志第6 期)。当年9 月2 日清晨,霍尔瓦特派兵企图强迫解散中东铁路俄国工人组织。这个工人组织里面还有许多中国工人。当白匪军队前来镇压时,“中俄工人齐心合力包围了白卫军,把 白卫军的枪都缴了过来,白俄士兵像兔子似的逃跑了。中俄工人扛着缴获的的武器开始游行,昔日神气活现的霍尔瓦特吓得都不敢回家(史料源自哈尔滨北方文艺出 版社1959年版的《三十六棚》7—9页)。当时苏俄红军的胜利使霍尔瓦特及其沙俄残余势力感动了末日的来临。
1920年3月16日,中国政府把霍尔瓦特这个沙俄残余势力的头目彻底赶下了台。他后来的去向,记者至今没有查到确切的史料。在采访现场,有人告诉记者 :“白毛儿将军”死后就埋葬在他的宅邸附近(现在“白毛小区”5号楼一带)。但知道该墓确切位置的那位老人因动迁而难以找到。
三
记者采访时,据“白毛小区”开发建设单位负责前期工程的黄姓女士说,在该小区开发项目上报审批时,“白毛儿将军楼”被规划部门保留下来,并要求恢复其原貌。这位女士还告诉记者,开发建设单位已在一些媒体上刊登了关于征集该建筑原貌照片或邀请知情人的 广告。对此,有人曾问,斥资修复一个沙俄爪牙的故居是否值得,有人则说,保留这一遗址体现了哈尔滨这座城市的宽容。
其实,恢复“白毛将军楼”更重要的一面是强化城市的记忆,因为时间距离常常会使许多苦难演变为观赏对象。应当珍惜历史留下的每一个细节,保护每 一份历史遗产。这段历史不该只是平静地躺在历史的教科书里,还应该为后人提供一个可以联想的立体空间。当年的中东铁路不光给哈埠带来了风格各异的建筑文 化,带来了崛起和发展的历史机缘,也带来了殖民主义的血腥、伤感和思索。有人曾建议将恢复后的这一历史遗址开辟为中东铁路的展览馆,其用心就在这里。
霍尔瓦特是沙俄帝国主义的代表,本文谈到的只是他残缺不全的一个侧面,哈尔滨人不会忘记这座“白毛儿将军”楼当年带来的血腥。重新阅读“白毛将军楼”,除却那些引人入胜的历史故事,还意味着与历史的沉重对话。
作者:马赛
(编辑:惠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