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观察网 || 2025年征文（126）| 沈和：打 狼（下）

2025年征文（126）

  打狼（下）

1966届初中  沈和

二

马群一般由两位马倌放牧，每人值守一夜加上一个白天。下完马夜，马倌就轻松了，白天狼群很少袭扰马群。

这天傍晚我把马群归拢了一下，把马群交给了来接班的知青马倌沈祖光。换上一匹老实马，准备回巴特尔叔叔家。

虽说下乡那年给每四位知青配备了一顶蒙古包，但是自打同包的三位知青当上了马倌，我们就都分散到牧民家去生活了。美其名曰与贫下中牧相结合，实则是生存所迫图个方便。要维持一个家，那一大摊的家务劳动可不是小事。捡拾牛粪、羊粪；拉水、拉雪；做饭等等，更别提什么挤牛奶做奶制品了。巴特尔叔叔是我的放马的老师，他家也就成了我的家。

从马群所在的地方到巴特尔叔叔家有十来里路，要翻过几座山梁。

自从发现了山巅是狼群在冬季的休憩地，每逢见到山顶的积雪我都要格外地留意。

山脊较之其他地方积雪较薄，我沿着山脊迂回往前走，不时扭过头往四处张望，特别是山脊阳坡的积雪。

前面是熟悉的奈曼沟特（意为：八条沟）。夏季，我在这里放牧过马群，因为沟壑纵横有八条之众，故而得名。

走着走着，突然几个黑点进入我的视线，在我左后方山梁阳坡的积雪上。

是狼群！我顿时兴奋起来。为了不惊扰狼群，我赶紧改变路线，掉头从低处向狼群靠近。

前面就是狼群所在的那个山梁，提前下马，轻手轻脚地把坐骑用马绊子绊上，子弹上膛，大气不出地往山梁上爬，一路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大的声响。

匍匐着爬到了山脊上，终于看到了雪地上躺着的狼，一共五只。我距离狼群不足百米，狼没有发现我。

准星和缺口平齐，我瞄准了一只狼的下部，慢慢地扣下了扳机。

“砰”——随着枪声，狼群一跃而起，飞奔下山。

难道又没打着？我疑惑着走向狼群趴过的地方。洁白的冰雪上有一滴殷红的血，看来狼被子弹击中了。

向狼群逃跑的山谷望去，有几个小黑点翻过了远处的山梁，山谷中有一只落单的狼。山的沟谷中雪大且深，骑马无法追赶。我静静地观察那只落单的狼。只见它停留了片刻，也沿着同伴逃跑的方向翻山而去。

冬日的傍晚天黑得很快，若跟在狼的后面追下去，不会有啥结果，只好作罢。

几天后，队里的马倌们聚在一起喝茶。聊天中，阿敏布赫说，邻近的白音乌拉队的牧民捡到了一只死狼，我思忖着：莫不是被我打伤的那只？

三

在没有狼害的地方，放牧马群是不用下夜的。然而在满都呼宝力格牧场，不下马夜就不行了。一年四季，风霜雨雪，马倌在夜间都要陪伴着马群过夜。

夏日夜晚饱受蚊虫的叮咬不必提了，冬夜接近摄氏零下四十度的严寒，马倌照样要和马群在一起。

那天晚上，在巴特尔叔叔家吃完婶子煮好的手把肉，在皮德勒（皮袍）的外面又套上了山羊皮缝制的达哈（毛朝外的大氅），我该去下马夜了。

此时，我已经从巴特尔叔叔那里学到了一些放马的知识。知道在黑黢黢的夜晚如何根据地形、风向来预测马群应该游走到了什么地方。没费大事我找到了马群，马群散落在奈曼沟特的谷地中静静地吃着草。骑马绕着马群巡视了一圈，马群都在。

夜间能够认得马是牧马人必备的本领，好马倌光凭依稀可见的轮廓就可以分辨出是哪匹马。

我下了马，坐在雪地上。马群散落在我的身边。“嗷呜——”“啊呜——”不时地，我朝着夜空使劲地呼喊，为的是警示狼群：这里有人，不要进犯。

午夜，困得实在不行了，我躺在雪地上打了个盹。忽然听见马群中有了异样的声响，坏了，进狼群了。

我端着枪，牵着坐骑，循着声音走了过去。虽然只有星光，雪地上依然能看到一片黑乎乎的东西，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眼前是一匹被狼掏了肚子的两岁马，肠子肚子已经散落一地。

恶狼已经四散了。我决定不再发声，在附近埋伏，伺机打狼。

离开马的尸体，我把坐骑上了顺绊（只用马绊绊同侧的两条腿），让它随马群慢慢离去。

距离死马百米左右，山坡上有一处小土包，我脱下达哈叠成了枪的依托。趴在雪地上静静地等候。

死马处又发出了撕咬抢夺的声音，狼群又回来了，然而黑夜中无法瞄准。我提着枪再次走向死马。只见几个黑色的影子飘忽而去，马的尸体又被狼吃去了不少。

索性等到天明吧，我回到山坡上耐心等待。

天渐明，可以目视到死马了。一夜的啃食，想必死马的尸骨已经所剩无几。

只见几只狼警觉地轮番跑过来抢食几口，又一轰而去。我耐心等待着最佳的射击时刻。

终于等到了有五六只狼同来抢食，我开始对准狼群瞄准。凌晨的光线很弱，枪的准星和缺口看得不甚清晰。机不可失，我扣动了扳机。“吧嗒”，枪未响，这是一颗臭子（底火受潮失效）。虽然是轻微的声响，狼群好像有所察觉。我赶紧退壳顶弹再次瞄准击发，枪响了，没有命中，狼群四散。

懊悔之际，只见一只狼突然停住脚步蹲在了不远处。

不能犹豫，此时，枪的准星已经瞄准了这只狼，“砰”——狼应声倒地。

我端枪跑向受伤的狼，子弹穿透了狼的肩胛骨，它已经抬不起身子了。见到我，狼龇出獠牙，鼻梁皱成一道道的，只是已经失去了反击的能力。看着它凶恶的样子，我举起步骑枪，用枪刺刺向了它，一下、两下……

步骑枪的枪刺穿过狼的身体扎进了冻土中。松开手，我让枪久久地立在那里，直到狼的气绝。

来源：北京市第25中校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