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观察网 || 2025年征文（125）| 沈和：打 狼（上）

2025年征文（125）

打  狼（上）

1966届初中  沈 和

一

1969年是我到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的满都呼宝力格牧场，成为知青的第三个年头。那时我已经当上了马倌，放牧四五百匹之众的马群，每日要在马背上颠簸几十公里，无雪时节每天还要给马群饮上一到两次水，没有好的体能是难以胜任的。因为辛苦，同样是放牧牲畜，比起羊倌和牛倌，马倌在草原上格外受到尊重。当然还有另一层原因，就是很多人经常有求于马倌，比如抓个马；让马倌给他们预留心仪的小马，以待小马长到三岁可以抓来调教成坐骑。

满都呼宝力格牧场地处东乌珠穆沁旗的东北部，毗邻蒙古国，属于边境牧场。有别于其他公社牧场，这里更加地广人稀，因此狼害尤为严重。我们的马群有百多匹育龄骒马，出生不久的马驹成了狼群的主要捕杀对象，能够狼口逃生活到两岁的马驹不足一半。因此牧人对狼恨之入骨。

这年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组建，牧场被纳入兵团六师五十四团。团里派来了连长、指导员（现役军人），还带来了几支老枪（7.62毫米口径步骑枪）。为了打狼，我从连里借来了步骑枪还讨来了十余发子弹。凭借在北京市少年宫射击队训练过的底子，一心想消灭几只猖獗的恶狼。

狼是异常狡猾的动物，通常是昼伏夜出。白天很难发现它们的踪迹。为了寻找到狼群，我总是把巴特尔叔叔家的单筒望远镜揣在怀里。那天下完马夜（夜里在马群中守护），和以往一样在最近的人家喝了早茶便骑马返回马群。

11月的草原已是一片雪白，我的马群散落在山口的缓坡上，沐浴着早晨和暖的阳光，一派祥和的景象。刚过去的那一夜，狼群没有袭扰我的马群，想必它们去了更远的冬营盘。

此时，生产队的牛群、羊群都已经迁徙到了冬营盘，我的马群则处于冬营盘的外围，与冬营盘相距一二十华里。

狼群多在夜间袭扰畜群，白天肯定要到远离牧人的地方休息。我的马群所在的丘陵地带恰好具备这个条件。我离开马群，向山谷走去。这一带是我们生产队的打草草场，一到冬季就人迹罕至了，我想狼群有可能把这儿当作藏身的地方。

我单枪匹马走进谷地，不时向前方两侧的山梁上眺望，希望能发现什么。突然，远处的山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跃，我立刻下马，从怀中掏出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

望远镜拉近了目标，那活动着的物体的确是狼，而且不止一只狼。它们在山脊上奔来跑去，似乎在嬉戏。看来昨夜这群狼肯定填饱了肚子，也不知哪家牧民的牲畜又遭到了狼群的屠戮。

我坐在雪地上静静地观察狼群的动向。中午时分，狼群的活动慢了下来，一个个地隐向了山梁的另一面，终于最后的一只狼也不见了。

狼群所在的山峰叫“乌苏查干皋吉格日”（意为：白水尖峰），在这片小山中是最高的一座。

能够在大白天发现狼群的踪迹实属不易，我暗自庆幸。感觉狼群没有发现我，赶紧翻身上马向乌苏查干皋吉格日前进。一路我尽量让马小心前行，避免发出大的声响。不久我来到了山脚下，山虽不高却很陡。我把坐骑留在了山下，提着上了膛的步骑枪，蹑手蹑脚地向山顶爬去。看似风平浪静的天气，山的阴坡并不平静，冷风嗖嗖的。我在上风口，狼群在下风口，为了不曝露，越接近山顶，我越加小心，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惊走了狼群。走几步停一停，悄悄地向上爬。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几乎是匍匐着慢慢地向狼群靠近，手中的枪也做好了时刻击发的准备。

终于，山脊上最高处的碎石堆就在眼前了，再向上伸头就可能与狼碰面，我定下心来默默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干！我直起身子，端起了步骑枪。只见眼前的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只狼，距我十来米站立着一只狼，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事不宜迟，我举枪瞄准。坏了，奇怪的现象发生了，只感觉眼前一片耀眼的红光，枪的准星缺口与狼模糊一片，眨眨眼依然如此。面对与我对视的狼，情急之下还是扣动了扳机。

随着砰的一声，眼前的红光奇迹般散去了，只见狼群冲向山下，很快就翻过了对面的山梁。狼没打着，那遮蔽眼睛的一片红光是急火攻心还是被午日的阳光晃的不得而知。

我懊恼地站起来，走向狼群休息的地方。

这是山脊背风面的一大片厚厚的积雪，估计有一米多厚，三米多宽。在西北风的吹打和阳光的照射下，积雪的表面形成了坚硬的冰壳。原来当地的狼群在冬季喜欢在这样的地方藏身休息。

过去总以为狼群会选择隐蔽的沟壑或浓密的草丛作为藏身之处，其实却大出所料，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这狼也太聪明了，地势高有利于观察，山脊的背风面相对暖和，怪不得狼群选择这样的地方。虽然没有打着狼，但是了解了狼的习性，这对我来说是个极大的收获。

来源：北京市第25中校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