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征文(80)
飞向高原的雄鹰
一一深切悼念学兄林承华
1966届初中 牟新艇
七月的北京,大暴雨刚过,长安街上,处处积水。我站在六部口电报大楼的塔钟下,望着来来往往自行车溅起的阵阵水花,思绪不禁回到了六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飞向高原的雄鹰》写的是谁?正是我们北京二十五中65届高中学生林承华!
我一个初中学生和林承华学兄能有交往是有两个原因,一是林承华在学校是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特别是他的体育成绩:校运会五项全能第一名及校篮球队主力队员(那年二十五中篮球队曾和四中篮球队力拼北京市中学生篮球赛榜首)。对他的仰慕使我主动去接近他;另一个原因则是我们上学是同路,我住西单,他住六部口,每天相约长安街骑车向东,穿过天安门,驶过东华门直至学校。
一九六五年夏,林承华迎来了高考,报名前我问他准备报考哪所大学,他说选择的是大连海运学院,我不解地问他,学习这么好,为啥不选择北京的大学呢?他叹了口气说,北京的大学可能各方面要求的条件偏高(???我没多想也没多问),外地大学或许好一些。另外,大连海运学院基本都是男生,就如咱们二十五中是男校一样(真是上男校上出了瘾!哈!)。
高考结束后,我见到林承华时他非常兴奋地告诉我,考得非常好,有两三门成绩应该能拿满分!我真心地为他高兴,为他祝福,似乎他的航海梦即将实现。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高校录取通知发布的前一个星期,林承华被通知到学校开会(后来才知是北京市各中学统一行动),会上校领导无奈地告诉他们:由于家庭出身等政审原因,各大学都不会录取他们!!!(直至这几年我们才从网上看到几十年前那张张被盖上“不宜录取”蓝章的高考报名表)。
犹如晴天劈雳!更似狂风暴雨!美梦全被惊破,前路一片漆黑!林承华颓丧失望无助迷茫的样貌,令我心碎不忍,竟然无言以对,那情那景至今难忘......

请允许我在此暂停诵读作文,并行插叙,林承华去西藏的多次申请最终没有被北京市政府批准,而是被劝留在京,去一所中学当了老师。据说,当年北京一大批政审未通过的优秀中学生都被分配作了教师。于是,后来,他们的命运都在中学这个“文革”起始的红色运动场上,遇到了史无前例的疾风暴雨!
一九六六年八月底的一天,我与林承华在六部口街道办小食堂里不期相遇,上学同路期间,我们经常在这里吃饭,我是因为住家的部队大院在北京郊区,而林承华在这里吃饭,是为了少与家人接触,自觉划清界限!至此我才知道其父因历史问题早在五十年代初去世,其母作为一个家庭妇女辛苦撫养他们兄弟二人。然而就在几天前,一群红卫兵闯入他们家中,挥舞着父辈的武装带,抽打着属于黑五类家属他的母亲,最后竟然当着他们兄弟的面,用武装带的大铜头,将其母头部打破,直至打死咽气。
林承华痛苦不堪地对我说,多少年来,我从未给过母亲好脸色,为了与家庭划清界限,我早出晚回,减少接触,甚至连饭都不在家里吃,但是看到一位手无寸铁的老人就这样被他们活活打死,我既不能开口劝阻,也无法出手相救,真是痛不欲生!
随后,他的眼光落在了我腰上别着的父亲的武装带上,对我说,就是这种带大铜头的武装带,你可以送给我,作为一个不孝子对母亲的祭奠和怀念吗?我倾刻呆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含泪水,默默地解下了武装带.....
现在,让我们再次回到一九六五年九月的课堂上,我在高声诵读着作文的结尾:“林承华说完了他的设想,飞身片腿上了自行车,大雨刚过的长安街上处处积水,林承华自行车轮溅起了阵阵水花,远远看去,真像是展开了一双翅膀,向着东方,向着天安门广场飞去!我眼前竟然瞬间出现幻象:这不正是一只展翅飞向高原的雄鹰吗!”
仅以此文深切悼念英年早逝的学兄林承华!
来源:北京市第25中校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