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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观察网 | 刘宏:岁余拾踪·我的高考——难忘的1978

2026年06月23日 17:29:45 来源:小小天一阁 访问量:672 作者:刘宏

1978720日,文革后第二届全国高考拉开帷幕。当那张带着淡淡油墨香的试卷铺展在课桌上时,考场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那一年,文科考政治、语文、数学、历史、地理和外语,理科则考物理与化学替代史地。对于坐在考场里的我而言,这不仅是一场决定命运的考试,更是从泥泞中挣脱、走向新生的出口。

2010年6月,作者(左)去常州看望工作在常州工学院的哥哥

我还清晰地记得,那年语文的作文题是要求将《速度问题是一个政治问题》缩写成一篇五百至六百字的短文。在那个百废待兴的年代,这样的题目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仿佛在提醒着每一个坐在考场里的青年:国家的建设需要速度,而我们改变自身命运的齿轮,也必须在此刻加速转动。我紧握着钢笔,在草稿纸上反复斟酌词句,力求在五六百字的方寸之间,既准确传达出原文的精髓,又倾注进自己渴望新生的全部热忱。

那年我18岁,毕业于一个半封闭的小镇中学。那几年正值国家推行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的政策,实行小学5年、初中2年、高中2年的九年制教育。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大家对学习不够重视,读书无用论在学生中盛行。学校的教学也基本荒废,教材内容十分浅显。作为农村孩子,我们还要频繁参与劳动:春天在水田里插秧,泥水灌进裤腿冰凉刺骨;夏天铲地,汗水流进眼睛刺痛难忍;秋天秋收,镰刀磨破了手掌,钻心地痛。这样的劳动,每年大概有三五十天,让书本上的知识被落下了大半。

2012年,大学毕业30年我们班在母校相聚。图为同学们与任课老师在地质宫前合影,前排左二为作者

直到19773月,国家确定恢复全国高考,学校才开始真正抓教学,大家也猛然醒悟这是改变命运的一次契机。同年12月,文革后首届全国高考举行,我和哥哥双双报名参加。

小镇党委组织了为期半个月的集中辅导,可我们基础实在太差,老师在黑板上画着勾股定理、讲着函数关系,我们在台下听得云里雾里。看着密密麻麻的公式,我心里常涌起深深的无力感。我甚至在深夜暗自怀疑:就凭我这残缺薄弱的底子,能拼过那些城里的考生吗?

1977年的那次高考算是我的小试牛刀。当时的录取规则对在校生颇为严苛:社会考生四门总分180分即可过线,而在校生需达到240分。最终我以218分遗憾落榜。知道分数的那天,我把自己关在屋里,盯着成绩单发呆,委屈、不甘和自我否定交织在一起,让我喘不过气来。

2013年7月,作者父亲(左)到哈尔滨看望作者。

痛定思痛后,我还是静下心来准备迎接1978年的全国统一高考。这一年,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倾注在复习上,也正是哥哥1977年顺利考上大学给了我极大的鼓舞。那时复习资料匮乏得可怜,父亲特意托人帮我买了一套国家刚出版的系列辅导丛书,我便以它为蓝本如饥似渴地自学。

高中教我们数学的范老师一直鼓励我们:你们好好复习,一定能考上大学。他自身便有一段令人唏嘘的经历:1964年高考数学满分、语文仅差5分,本已被清华大学录取,却因父亲的问题被取消资格。他的话成了我暗夜前行的一束光。    

然而,化学老师曾泼过冷水:你们基础这么差,我看咱们学校这次高考不会有人能考上大学。这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反而激起了我不服输的倔强。每当我困得睁不开眼或做题做到崩溃想放弃时,我就会想起这句轻飘飘的否定。我在心里暗暗较劲:凭什么我们就注定考不上?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要咬紧牙关拼到底!

作者(右二)为省地矿局读书分享会获奖者颁奖

为了多争取一点时间,我几乎每天复习到深夜。有一次太困趴在桌上睡着了,台灯由于用了60瓦灯泡(平时为省电只用15瓦)竟把灯罩烤煳了。母亲闻到焦味赶来,一边心疼地念叨这孩子多危险,一边满眼都是对我的期盼。

高考前一天的719日,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我便与爸爸各骑一辆自行车,顶着风尘从10公里外的小镇赶到县城。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到了县城,父亲为我订了宾馆便又匆匆赶回了小镇。

坐在宾馆略显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快。一年多时间的苦读,无数个熬红双眼的夜晚,全押在这三天上了。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无论结果如何,我已经倾尽了全力。

参加省自然资源厅省直机关第一次党代会时,作者(左)与同为代表的原《黑龙江地质报》社社长总编刘志龙合影

考完回校估分,是我记忆中最煎熬的时刻。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静得只能听见翻动草稿纸的细微声响。我死死盯着眼前那份模糊的答案,手里的钢笔被捏得滚烫,手心渗出的冷汗几乎要把纸页洇湿。每核对一道题,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忽上忽下。遇到做对的题,我不敢有丝毫窃喜,生怕这短暂的希望只是错觉;一旦发现自己算错了步骤或是漏看了条件,一股寒意便顺着脊背直窜脑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我甚至不敢直视老师的眼睛,生怕从老师的神情里照见自己的狼狈。

在那种极度的忐忑中,我的大脑一片混沌,分数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最终我只敢在心里给自己留下一个三百三四十分的底线——既怕高估了自己会跌入绝望的深渊,又怕低估了会辜负父母和老师的那份期许。

班主任和放假回家的哥哥一起帮我报志愿。我觉得重点院校希望渺茫,但一志愿随便填了吉林大学数学系,第二志愿却很认真——报了白求恩医科大学,满心憧憬着将来能当个大夫或老师。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我每天都准时到学校等待消息,却每天都失望地返回。

2022年522日,省长胡昌升(右)到省地矿局调研时看望报社编辑,图为作者向胡省长介绍报纸情况

直到那个初秋的午后,阳光依旧有些灼人。我正要从学校返回,班主任从教研室出来叫住我,递给我长春地质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团棉花,足足好几秒钟都没能反应过来。我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不敢拆,生怕这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当我静下心来,抽出那张印着红色大字的录取通知书时,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了。

喜讯传来


回到家中,我把被长春地质学院录取的消息告诉父母,父母很为我高兴,同时也为被长春地质学院录取感到不解。后来我才得知,这份惊喜背后藏着哥哥的良苦用心。他告诉我,长春地质学院虽是重点院校,但数学师资班的录取线相对不会高,且毕业后还能当大学老师,很适合我。


就这样,我带着几分懵懂与幸运走进了长春地质学院,开启了四年数学师资班的求学时光。

2024年,陈树勇在IEEE能源与发电委员会相关论坛现场发言。当年我们学校只有陈树勇和我考上大学

高考真切地改变了我的命运,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如果没有这场考试,我大概率还会在那个农村小镇里日复一日地忙碌。参加工作后,我始终怀揣着一颗感恩之心,觉得是国家给了我重塑人生的机会。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化作了我前行的动力,让我在平凡的岗位上拼尽全力,也终于取得了一些微小的成绩。

现在回望那段岁月,心中仍然充满无尽的感激与释然,庆幸自己生在这样一个国度,赶上了一个非常美好的时代。

曾经无数个伏案刷题的盛夏

星光漫过窗边夜空

灯火陪着我们埋首于成堆试卷

笔尖写满青春


作者简介

刘宏 吉林省公主岭市人。研究生学历,教授级高级政工师。曾任黑龙江省地质矿产局直属机关专职党委副书记、党群工作处处长、省地质工会主席、地质调查报社长兼总编。

来源:小小天一阁

编辑:张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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