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估算,哈市农村送子车约有1200台,每天接送十万人次孩子上下学,因为成本急剧增加,普遍不盈利甚至亏损。
放寒假了,双城市金城乡沿河村的孩子们尽情地在雪地里疯跑。对于这些农村孩子而言,2012年的上学路上虽然身处寒冷冬天,但似乎是在“春天”里度过的——他们乘坐的送子车里始终保持在20摄氏度上下的适宜温度,而以往双城市金城乡沿河村这些孩子们在上学路上,乘坐的送子车则四处撒气漏风,车内冻得丁当响。这些孩子的家长一年来也格外舒心,因为那一台台“大鼻子”送子车上,不但装有实时的监控设备,下雨下雪天气里,当孩子上下车时还有专职的看护员搀扶,曾经让人提心吊胆的孩子上学放学路上的安全问题,再也不困扰家长了。
但与此同时,和上学孩子及家长的欢快心情区别挺大——奔忙一年的农村送子车的经营者们却普遍情绪低落,因为他们盘点这一年的收益时,越算账越头痛,甚至心痛。
记者日前采访了双城、五常、呼兰及宾县的几家农村送子车公司,了解到这些经营者们的收益很低,甚至不赚钱,这是他们今后继续经营送子车的巨大障碍,也给农村孩子今后上学路上的安全埋下了“隐患”。
集中并校办学 催生农村送子车
2009年,宾县永和乡农民雷文革购买一台松花江微型车,专门接送十里八村的孩子上下学。他的这台车,成为宾县第一台“有手续的”农村送子车。
雷文革回忆,他们村的小学与永和村小学合并了,村里几名小学生要走七八里路去上学。大人忙、孩子没人管,雷文革为此就买了一台松花江微型车,跟家长商量,接送孩子上下学,每人每月车费80元。家长们认为车费不算贵,雷文革人又细心,当然求之不得。
买车花钱不多,孩子的车费也不算少,除早晚出两趟车以外,平时还能跑点儿别的业务。雷文革认为有账可算。第二年,他又投资20多万元,买了一辆24座的送子车,这一年纯盈利四五万元。第三年,他又投资30万元,购买了一台正规的“大鼻子”校车。
至此,雷文革投资已近60万元,拥有3台送子车。
在哈市农村,随着集中并校办学的大力开展,由每村一个小学,合并成每乡镇一至两个小学,很多乡镇只拥有一个中心校。集中办学改善了办学条件,提高了教育水平,但也大大延长了孩子们的上学路途,农村送子车应运而生。目前,各县(市)相继出现了专业的送子车公司,有关部门对原有送子车进行审查整顿之后,一批手续完备、标准合格的专业送子车出现了。
记者有两组确切数据:双城市有两家送子车公司,拥有近200台专业送子车,每天接送2万多人次农村孩子上下学。在宾县,也有两家送子车公司,他们拥有运营车辆176台。据估算,哈市10县(市)正常运行的农村送子车至少有1200台,每天运行总里程达3万多公里,接送约十万人次农村孩子上下学。
有关人士认为,农村送子车虽是新出现的行业,却显得异乎寻常的重要。无论是送子车的经营者,还是乘车孩子的家长,最不能忽视的就是安全问题。而对于经营者来说,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保证有一定的盈利也是不能忽视的大事儿。
提心吊胆忙一年 年终算账脑袋疼
又忙活了一年,宾县民和乡经营送子车的雷文革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安稳一段时间了:“谢天谢地,这一年孩子上学没出事儿。”
2012年以前,雷文革的3台送子车“多拉快跑”,为100余名学生提供接送服务,而这3台车加在一起的座位数也不过60余个,超员率接近100%。
去年春天开学后,国务院出台《校车安全管理条例》,宾县给农村送子车安装了视频监控设备,雷文革不能超载了。过去跑一趟就能送完的学生,现在改成了两趟,运营成本翻了一番。为了降低成本,雷文革将车上配备的人员全部换成了自家的亲戚,这样可以少开点儿工资。但他知道,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雷文革说:“我家的3台送子车,每台车每天的油耗加司乘人员的费用为700多元,3台车提心吊胆地干一个月,我最多能挣1000元。一算账,我脑袋就疼。”
时至今日,雷文革用“双手插进磨眼,想拔也拔不出”来形容自己的尴尬处境。他说,60万元资金抬出去,年收入可达五六万元,另外家里还搭上了3个人,这3个人打工一年也能挣五六万元,还不用着急上火、睡不好觉。
双城益助送子车公司投资2000多万元,组成了拥有上百台“宇通”专用送子车的大公司。其经营者王静一见面就向记者大吐苦水——一台42座位的宇通专用送子车,每名学生每月车费100元,每天送两拨学生上下学,一个月的毛收入为8400元,扣除各项费用,每台车每月只能赚四五百元。去年12月连下了几场大雪,为确保孩子的安全,她的每台送子车上都要临时增加一名看护员,为此每天要增加三五十元成本。这样各项花销算下来,一年下来,是一个“令人头痛甚至心痛”的不赚钱的账。
该收的钱没法收足 经营成本却在加码
经过治理整顿的农村送子车,是按照政府规划的行车线路,由公司(个人)投资运营的。可经过一年左右的试营运,一些当初没预想到的问题逐步显现,让运营者头痛不已。
呼兰区一家送子车公司的经营者告诉记者,孩子乘车费用由家长、学校、村委会、运管部门和送子车公司“五方商定”。可“定法不是法”,到交钱时,不少家长会以各种理由与公司议价,导致实际到手的送子费大打折扣。这位经营者说,以前可以超员,多拉一个孩子就不差这几个钱儿了。可现在不让超员了,这样交不足送子费的孩子也得拉,否则损失更大。另外,农民普遍还有攀比的习惯,你少收他家钱了,就不能少收我的吗?还有确实没钱的,你能让孩子走着去上学吗?有规定,凡是家境极贫困的学生,只要有学校开出的证明,送子车就必须免费接送。
双城益助送子车公司经营者王静说,该收的钱没法收足,而不可预见的成本却不断地在增加。一年多来,汽柴油的价格涨多降少,过去一台车一个月的油费为两千二三,现在至少得两千五六。司乘人员的工资也在不断提高,过去一个月两千元雇个司机,雇得“飞跑”,现在两千五都没人愿意干,而且两个假期里的工资必须照开不误。还有,下雨下雪的天气都得增加临时看护员,每台车最少增加一个人。去年12月份连下七八场大雪,送子车公司为此每天增加四五千元成本。
为确保孩子路上安全,国家及地方相关部门对校车的安全管理不断升级,送子车经营者们对此持赞同态度,因为“不出事”是经营者的底线。但是安全管理的升级必然要增加成本,这些增加的成本由经营者单方承担,导致他们不挣钱甚至赔钱,显然不是他们愿意见到的。
王静说,目前,送子车面临开学前的春检。按要求,每台车要配备4个摄像头、1个倒车雷达、6条子午线轮胎、1个示意臂,总费用近两万元。1台车一年才挣万八千的,可仅这一次春季车检就将“吞掉”送子车公司两年的纯利润。“‘紧箍咒’越念越紧、买卖越干越‘回陷’,谁还能干下去呢?”王静说到此,一脸无奈。
雷文革说,我们是经过审批的专业送子车,但我们的经营权益始终没有得到保障——就在我的运营范围内,有一台客运车辆每天都在抢我的“饭碗”。雷文革说,大窝棚屯有50来个孩子要到20里外的镇中心校上学,本来应由他的送子车接送,可偏偏在大窝棚屯有一辆“专线”大客车,原本它一直是早8时发车去宾县,可它为了让上学的孩子赶早7时30分的上课时间,竟在早6时30分提前发车,先将上学孩子们送到学校,然后再折回来正点发车。雷文革说,50多个孩子,一年送子费五六万元,这块“肥肉”生生地被人抢走了。他认为,规定校车不能载客(指其他项目经营),但在有校车运营的地方,为什么不出台规定,使其他客车不抢送子车的“饭碗”?
有关人士认为,规范送子车的运营环境,是保护送子车经营者合法权益的重要环节,应该把不合乎经营规范的各种“黑车白车”清理出去,不要让其他社会车辆介入已步入正常运行的农村送子车业务,为正规送子车拓展更大的生存空间。
期盼扶持政策 为送子车“补气”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巨大的成本压力、无利可图的经营现状,是送子车经营者正面临的窘境,他们期盼政府尽快采取措施,出台相应的扶持政策,为已经“跑不动”的农村送子车“加油补气”。
去年,宾县农村送子车车费经过一轮艰难的“多方谈判”,人均送子费增加了二三十元。在雷文革等经营者看来,这笔钱虽然实在有限,但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们的经营压力。
这轮谈判很艰难,是因为受到一些学生家长的极力反对。在县信访办、物价局等多部门的协调说明中,这些家长最终理解了送子车经营者的苦衷,同意了其涨价要求。而双城、五常等地的送子车公司,涨价动议则“胎死腹中”。王静说,送子车的收费标准基本上是按“实际运营成本加上微利”的标准制定的,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这里面实在没有暴利可言。她希望政府相关部门、学校及村委会,能从送子车经营者的基本利益出发,公平合理地协调家长与送子车经营者的“利益之争”,在物价、人工费用轮番上涨的今天,让送子车公司不断增加的运营成本能够得到合理的分摊。
双城市运管站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作为民营的送子车公司,的确面临巨大的经营成本压力,其内部管理的成本控制几乎已经达到了“压缩饼干”的程度。即使这样,不挣钱或亏损也已是这些送子车公司的“无言结局”。政府规范送子车的目的,是为了孩子们的上下学安全,但绝不应以牺牲送子车经营者的合法收益为代价。
这位负责人认为,将农村送子车与出租车、公交车纳入公共交通等公益事业管理是最好的办法,国家及地方政府应为此出台各项优惠政策,减轻送子车公司的运营负担。应该尽快出台财政补贴方案,及时为这些越跑越吃力的农村送子车“加油充气”,别让他们中途“趴窝”,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王静说:“去年4月10日国家就出台了《校车安全管理条例》,其中明确说明‘支持校车服务所需的财政资金由中央财政和地方财政分担’,可快一年了,政府如何扶持校车的办法我们仍没看到。这让我们这些越来越难以为继的送子车经营者已经没了耐心、几乎要丧失继续经营的信心了。”
(编辑:惠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