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图 五常市冲河镇北城子金代古城墙遗址,南城墙断面夯土层清晰,应属金代称冷山之地。黄立君摄于2015年5月30日
读《使金上母书》看冷山位置何在
——兼览古籍中记述冷山之原文
沈启林
关于金代冷山,作为汉字记载,可见于洪皓的《使金上母书》(宋高宗绍兴十年农历十一月三十日,即1140年),《松漠纪闻·续卷》(绍兴丙子夏,即1156年夏成书),崔文印的《大金国志校对·璋宗》(1234年成书),元·脱脱《金史·1344年11月成书》(元顺帝至正四年,即1344年),元·脱脱《宋史·洪皓传》(至正五年十月,即1345年成书),《饶州府志》(明正德六年即1511年成书)等古籍。以上各书是按出版时间的先后叙述的。可见《使金上母书》为成文时间最早,也是记载冷山的初始之处。《吉林地理纪要》亦曰:“冷山,中原人士流寓柳寒者应莫古与宋之洪皓,遍翻四库全书序,述今吉省风土之篇,舍洪皓冷山集外,其先未有见也。”
自清代以来,关于冷山的位置所在,可见杨宾的《柳边纪略》,曹廷杰的《冷山考》。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研究洪皓与冷山的文章多了起来,关于冷山位置在何处,也成了热点。当然,这也是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王禹浪教授在1981年完成了《金代冷山考》,他既是根据古籍记载,也是在对拉林河流域进行了实地踏查的基础上,得出冷山在五常冲河判断。然而,这一说法有人疑之。
我作为五常人,自然对家乡的历史有兴趣、也有责任进行深入地了解。于是,我对冷山诸说进行了比较与研究(查阅古籍、实地踏查、走访乡民),在充分阅读辨析各种论断的基础上,认为“舒兰小城子说”与“五常冲河说”比较吻合史实记载,其它则依据不足。
2007年10月,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滕绍箴先生来五常参加《黑龙江·哈尔滨京旗文化五常高峰论坛》时,对我说过:对历史遗存遗址的断定,一是要依据文字记载;二是要依据文物佐证(当然有些文物本身就有文字佐证)。我在探究冷山位置在何处时,就是遵循了滕绍箴先生的这两点要论,而不是靠主观臆断与猜测。吉林舒兰小城子被认为是冷山,依据是那里有完颜希尹的家族墓葬。但后来在第四墓区发现了完颜希尹之子昭勇将军的墓碑,碑文中有“命术人田煦选到乾山……依礼合葬”之词。因此,人们对冷山在“吉林舒兰小城子说”产生了质疑。后来,江西乐平网友许有林先生,为我提供了洪皓的《使金上母书》,此中的记述,为冷山在“黑龙江五常冲河说”提供了新的、有力的佐证(我与文友国伟编著了由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冷山文化研究文集》已有具体论述,此书把关于冷山位置的各说编入附录,以供读者辨析)。在本文中只从两个方面,再做简明地分析:
上图 五常市冲河镇北城子金代古城墙遗址,应属金代称冷山之地。沈启林摄于2015年5月30日
一、记载冷山的第一手材料以及冷山与金都的距离应该定位冷山的重要依据?
洪皓在《使金上母书》中明确记述了冷山与金都的距离:“冷山距金都二百五十,其地苦寒。”这是洪皓出使十二年、在冷山被羁留十年后,随完颜希尹回到燕京的当年(即南宋高宗绍兴十年)十一月三十日,写给他母亲董氏的书信,也是第一封家书。从洪皓出使的经历及历史文献的形成来看,如果没有洪皓羁留冷山事件,那么也就不会有冷山留名于史书。我们研究冷山,不能离开研究洪皓的原作,首先不能脱离第一手材料。在开头所例举的这些史书中,洪皓的《使金上母书》,则是洪皓第一手材料中的第一手材料。
洪皓这封信,载于明代正德六年(1511年)《饶州府志》,后又载于清代同治九年(1870年)《乐平县志·卷八·人物·名臣》(后附书影)。而洪皓的《松漠纪闻》正卷与续卷是在洪皓死后的第二年(1156年),由其长子洪适整理成书,到《松漠纪闻》补遗由洪皓次子洪遵整理再次付梓,已经是南宋乾道九年六月(1173年)的事了。也就是说,完整的《松漠纪闻》全书,是在洪皓死后18年才面世的。而后的古籍中所记载冷山一词,从这些书籍出版的时间来看,都晚于《使金上母书》与《松漠纪闻》若干年或逾百年。况且,冷山一词始出于《使金上母书》,而不是《松漠纪闻》。更要说明的是《使金上母书》是洪皓的亲笔书信,而《松漠纪闻》则有其长子与次子参与整理,再从《松漠纪闻》的跋文中可以看出,洪皓对其文稿没有作最后的核对(各书中关于冷山,尤其是对冷山与某地距离是否有出入,值得考虑)。
我们先看看这些古籍中仅有的记述冷山的原文:
《使金上母书》中,关于冷山与金都的距离仅有一句:“冷山距金都二百五十,其地苦寒。”
《松漠纪闻》中,关于冷山的与某地的距离共有两处:其一“宁江州去冷山百七十里,地苦寒,多草木”。其二“冷山去燕山三千里,去金所都二百余里,皆不毛之地。”其三“长白山在冷山东南千余里,盖白衣观音所居。”
我们比较洪皓记述的冷山与金都的距离,一处是《使金上母书》:“冷山距金都二百五十”,此处省略了“里”,这是古文习惯。另一处是《松漠纪闻》:冷山“去金所都二百余里”。这两处虽然表述有所不同,但是距离还可以理解为接近一致。关于冷山与长白山的表述,说明了方位与距离,范围有点太大,很难作为参考。冷山与宁江州的距离,更难以用来确定冷山的位置。原因是:关键的问题是定位宁江州在哪里。现在多数学者认为宁江州在扶余。那么,以扶余(伯都讷古城遗址)为圆心,以一百七十里为半径画圆。再以金都(阿城白城遗址)为圆心,以二百五十里为半径画圆。这两圆相交的地方就应该是冷山之所在。但是,两圆的交点都在拉林河左岸。
再按《松漠纪闻》记载:上京(今阿城区上京会宁府遗址)(三十里)会宁头铺 (今阿城区杨树镇兰旗村新强屯)(四十五里)至 会宁二铺(双城市青岭乡“万斛古城”(三十五里)至 阿萨铺(今双城区单城镇政永村“单城子古城”)(四十里) 涞流河(今拉林河右岸有句孤孛堇寨,今双城区兰棱镇石家村“石家崴子古城”过拉林河是报打孛堇铺(今扶余市新城局乡石头城子村古城)
洪皓的上述记载,从上京到涞流河走了四程,共一百五十里。按《松漠纪闻》记述的“冷山……去金所都二百余里”,还是按《使金上母书》记述的“冷山距金都二百五十(里)”,都要越过涞流水才能满足这个距离。当时,涞流水是辽与女真的界河,涞流水左岸是辽国领地,冷山不在辽国的境内,这是不会有人怀疑的。
再看以下古籍记载的冷山,与《松漠纪闻》原文有相似内容,却又不完全相同。
《宋史·洪皓传》:“云中至冷山行六十日,距金主所都仅百里,地苦寒,四月草生,八月已雪,穴居百家,陈王悟室聚落也。”此文关于冷山与金主所都的距离“仅百余里”,不知引自何处,但非出自洪皓本人记述。
《夷坚志·卷一·冷山龙》:“冷山去燕山三千里,去金国所都二百里,皆不毛之地。(绍兴)乙卯岁,有二龙,不辨名色,身高丈余,相去数步而死。冷气腥焰袭人,不可近。一已无角,如截去。一额有窍,大若当三钱。如斧凿痕。悟室欲遣人截其角,或以为不祥,乃止。先君所居,亦曰冷山,又去此四百里。”此文“乃止”之前文字,引自《松漠纪闻续》的开篇的原文。此文表述的冷山与金国都的距离是“二百余里”,与《使金上母书》叙述的接近。而“先君所居,亦曰冷山,又去此四百里。”这句话是洪迈的语气,非但不能证明冷山之所在,反而把冷山所在说得更模糊了,让人理解为在洪皓所居的四百里之外还有一个冷山。洪迈是洪皓之子,他也没有到过冷山。因此,《夷坚志·卷一·冷山龙》的原始资料,是出自《松漠纪闻续》,这不是第一手材料。
《大金国志校证》(上册第279页)记载:金“泰和四年(1204年),六月,爱王发疾卒,其子雄三大王立。”“十二月,葬父爱王于冷山。”此文虽有冷山但没有冷山与金都的距离内容。
从以上三处古籍关于冷山与金都距离的记述来看,《使金上母书》与《松漠纪闻》中的记述“冷山距金都二百五十,其地苦寒。”“冷山去燕山三千里,去金所都二百余里,皆不毛之地。”这是直接的佐证。

上图 为《饶州府志·乐平县志·卷之八》所载使金上母书卷首书影,其中“冷山距进度二百五十其地苦寒九月而雪四月草始生”,这既是“冷山”地名最早的出处,又确切记录冷山与金都(今阿城白城)距离的历史文献。
书影照片由江西乐平文友许有林提供
我们再看一下清代与民国学者对冷山的记述:
杨宾的《柳边纪略》:“冷山,宋洪忠宣公皓所居也。余于必儿汉必拉北望,相去约数十里,见其积素凝寒,高出众山之上,土人呼为白山,以其无冬夏皆雪也。《松漠纪闻》:‘冷山去燕山三千里,去金所都二百余里,去宁江州百七十里。’《扈从东巡日录》:‘曷末逊逻东北二百余里为冷山’。余虽未至其下,然以古今道理合之,其为冷山也无疑。”
杨宾两次到宁古塔(今牡丹江宁安)看望其父亲杨越,途经驿站有:吉林乌拉(今吉林市龙潭区哈密小区龙潭街道办事处)、额赫穆、拉法、追搏站、意乞松站、鄂穆赫站、塔拉站、必儿罕站(今尔站村有遗址)、沙兰站至宁古塔(据清末吉林省地图)。杨宾在这条驿路上的必儿汉必拉驿站北望,“相去约数十里”是“冷山,宋洪忠宣公皓所居也。”据此,可以断定此处是冷山的南部界限,在今宁安市西八十里的沙兰镇西的尔站村以北。这正是今五常市东南部山区(包括冲河镇南、北城子金代古城遗址)。
曹廷杰的《冷山考》全文:“宋史洪皓使金金人流递冷山十五年,《方舆纪要》谓山在故黄龙府北,《松漠纪闻》宁江州去冷山百七十里,又有谓冷山距会宁二百里者,以地望诊之,黄龙为今之农安城,宁江州为今之乌拉城,会宁府为今之阿什河白城,则冷山应在今五常厅山河屯巡检地方界内,北至白城约二百里,西南至乌拉城约百七八十里,又西南则农安城也。庚寅正月识。”
曹廷杰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任五常厅抚民同知,是清末民初的历史地理学家,著《东三省舆地图说》《东北边防辑要》等书。上文中关于宁江州的位置之说,虽有争论(有吉林乌拉说、吉林榆树大坡说、扶余说),我们不在此讨论。但黄龙府为吉林农安、会宁府为阿城白城已成共识。据此,可以断定冷山的北部界限在五常山河屯以南。山河屯即今山河镇,在五常城区南50里,清光绪六年十二月初八(1881年1月7日)设五常厅,嗣后在山河屯设巡检经历。彼时,五常南接吉林,光绪六年(1908年),改吉林将军衙门为吉林行省公署(五常厅改为五常府),后划出吉林府北境、五常府南境设舒兰县。曹廷杰所说的“冷山应在五常厅山河屯巡检地方界内”,即包括今五常冲河镇南、北城子,也包括舒兰北部一些乡镇。
《吉林地理纪要·卷下》(第三页):“……洪氏洪使女真羁留冷山十五年,以桦皮习书远近响慕,是地遂亦为历史上不刊之记念。闲考冷山地点《松漠纪闻》云:去宁江州百七十里,宁江州吉林东北乌拉街。又高士奇扈从日录云:额木赫索罗站(此驿站应该与曷末逊逻是同一驿站)东北二百余里,自必尔罕笔喇北望相去约数十里,土人呼为白山,即冷山。云云。《柳边纪略》余于必儿罕北望相去约数十里,积素凝寒,高出众山之上,土人呼为白山,洪皓所居也。必尔罕今为宁安县西路第二站(首站名沙兰),站旁必尔罕河(必拉,满语河也)发源额穆县北境山中,源流仅二百余里,东南流入镜泊湖,为牡丹江之旁源。额穆(今蛟河)之张广才岭(即色齐窝集)北干东折为蚂蜒鸡爪诸岭是冷山地点。其为今为五常县东南山岭无疑,特所谓与陈王附邻,穴处者百余家,其故址尚待访讯耳。”(吉林吉东印刷设出版1931年)此处所述是说出冷山的大致方位,而不是确切的位置,最后以“其故址尚待访讯耳”留作后人考证。
王禹浪教授1981年著的《金代冷山考》:“我认为,冷山,顾名思义,其附近必有较高较冷的大山。在李健才先生的指导下,我对吉、黑两省交界的山地进行了考古、气象、水文、地理、口碑资料的综合调查,并结合历史文献对冷山的位置进行了认真的研究。在此基础上提出今黑龙江省五常市冲河乡东北60华里处的大秃顶子山当为金代冷山的位置所在地,而冲河乡的南、北两座金代古城则可能就是流放洪皓的地方。”
从以上自古至今诸书中关于冷山的方位与金都的距离的记述,我们判断冷山的位置,在王禹浪教授《金代冷山考》的基础上,又发现《使金上母书》中“冷山距金都二百五十”的记载,为“五常冲河说”提供了史料支撑。冷山与金都的距离是考证冷山位置的重要佐证之一。除此,还有五常市冲河镇南、北城子遗址的规模及在周边发现的大量铜钱,在龙凤山水库淹没的亮甸子古城遗址冲出的鎏金铜扣、锉金银提携、金饰品等物件,以及《黑龙江古代道路交通史》关于金上京至宁古塔驿路经过冷山的记载,都是“五常冲河说”的佐证。在此暂且不作展开讨论。
上图 五常市冲河镇南城子金代古城墙遗址,应属金代称冷山之地。周英杰摄于2015年5月30日
二、冷山一词到底是女真语的汉字音记,还是女真语的汉字义译?
关于冷山的词义,这还得从洪皓的《使金上母书》说起,因为它是冷山一词的初处。洪浩写给他母亲的这封信,通篇都是用汉语言及汉文字写的,这个不会有人怀疑,应该是肯定的。洪皓是进士出身,学习、掌握与使用的是汉语,这也是无人质疑的。他在冷山羁留十年之久,又是完颜希尹儿子的塾师,对女真语的了解与交流应该是没有障碍的,他把女真词语用汉语音记,或者把女真词语义译为汉语词,应该不成问题。我们称洪皓是女真语与汉语的翻译也都不为过。洪皓在给其母亲的书信中,就连“完颜宗翰”“完颜希尹”这两个女真人名字的音记词都没使用,而是用了“元帅”“监军”的汉语官职名词,仅用了“悟室”女真人名字的音记汉字,又在前面冠以“监军”,是为了使其母亲便于理解“悟室”的身份。因此,《使金上母书》中的“冷山”应该是汉语词,是用汉语词对女真语词的义译,而不是用汉语词对女真语的音记。
用汉语记录女真语,从古籍中可以归纳出义译与音记两种情况,关于这个问题,内蒙古师范大学王晓梅女士在《<松漠纪闻>探微》文中,对《松漠纪闻》的语料价值进行过这样的阐述:
“《松漠纪闻》的语料价值不亚于其史料价值。《松漠纪闻》中用汉字记录女真语发音的共有以下几条:
1.悟室者,女真人,‘悟’作‘邬’音;
2.袁王撤也,称揞(邬感切)板(揞板彼云大也)孛极烈;(女真语酋长)
3.妇翁选子姓之别马者视之,‘塞痕’(好也)则留,‘辣辣’(不好)则退;
4.夫谓妻为‘萨那罕’,妻谓夫为‘爱根’;
5.(蒲路虎)顾左右令洼勃辣骇,彼云敲杀也;
6.辽亡,大实林牙亦降。大实,小名。林牙,犹翰林学士;
7.女真酋长乃新罗人,号完颜氏。完颜犹汉言‘王’也;
8.粘罕者,吴乞买三从兄弟,名宗干,小名乌家奴,本曰粘汉,言其貌类汉儿也,其父即阿卢里移赍。
上述八例‘悟室’‘揞板’‘塞痕’‘萨那罕’‘爱根’‘洼勃辣骇’‘林牙’‘完颜’‘粘汉’,都是洪皓采用汉字记音的方式记录下来的金代女真语。除这八例外,《松漠纪闻》中还记载了为数不少的女真人名,如金九代祖的名讳龛福、讹鲁、徉海、随阔、实鲁等,还有蒲路虎、银珠哥等人名。这些女真人名也为我们研究金代女真语留下了宝贵的材料。”
这里,王晓梅女士没有把“冷山”列为是女真语音记,可见“冷山”不属于这一类型,而“冷山”是女真词语的汉字义译。在诸书中出现“冷山”时,多是接着“其地苦寒,四月草始生,八月而雪”。这更说明冷山的气候特征是名字的内涵所在。
除了王晓梅女士所例举的以上八个女真语的汉语音记词语之外,在《金史》《大金国志校证》《松漠纪闻》中,类似这样的例子比较常见,名词、动词、形容词类的都有,下面也举几例说明。
一、名词类:
牛录(女真语词音记)——箭(汉语词)。牛录,原意是出猎时每人一矢,每十人设一头领,称为牛录。后来规定三百人为一牛录,成为八旗基层组织。《清代国家机关略考》第88页
甲喇(女真语词音记)——参领(汉语词)。五个牛录为一个甲喇。这是比牛录高一级,有一千五百人的八旗组织。《清代国家机关略考》第88页
额真(女真语词音记)——主子(汉语词)。额真是八旗兵初建时对头领的称呼。(《清代国家机关略考》第237页)
萨哈廉(女真语词音记)——黑(汉语词)。(百度词条《萨哈廉》)
吉林乌拉(女真语词音记)——边或沿;河或江(汉语词)。在清初,吉林也写作鸡陵、稽林,(康熙二十四年,康熙正是下令定名为吉林)吉林乌拉是汉语的河边或江边。(《清代国家机关略考》第88页)
阿林(女真语词音记)——山(汉语词) 国语(指满语)曰,果勒敏(长也)珊延(白也)阿林(山也)。(《吉林通志·卷十八·舆地志》第330页)
窝稽、窝集、勿吉(女真语词音记)——原始森林(汉语词)
必儿汉、毕尔罕、必尔罕(女真语词音记)——浅水细流(汉语词)。这个驿站名用汉语音记,在不同的书里,使用了音同义不同的汉字。
二、动宾类:
捏骨地(女真语词音记)——跪(汉语词)。彼言捏骨地者,即跪也。(《松漠纪闻》)
纳葛里(女真语词音记)——居室(汉语词)。纳葛里者,汉语居室也。(《金史·世纪》(第三页))
三、形容词类:
昂邦、昂八(满语词音记)—— 大(汉语词)。(《松漠纪闻》)
这些女真词语用汉字音记的共同特点,是选用并非表意的汉字,而只是音同,往往出现使用同音汉字的现象。如:吉林、鸡林,窝集、窝稽,必儿汉、毕尔罕,捏古、捏骨等,在不同的书籍里用字不同。《吉林通志》中有明确的说明“——待查”
另外,在《使金上母书》中:“皓至冷山之明年春,元帅(即完颜宗翰)尝许南还。将行,监军(即完颜希尹)父子坚不肯,比至草地,元帅虽怒,已无及,乃遣王侍郎(指王伦)回。”此段文字中“草地”一词比较陌生,据《大金国校证·下册》(第469页)记载:“其(指金国)初居草地,名会宁,号上京,辟在一隅亮始徙燕。”
这段话是说:洪皓到冷山的第二年(即1132年)春天,元帅完颜宗翰曾经答应洪皓回南宋。在临行前,完颜希尹父子坚持不让洪皓南归,等到已经走到了草地(即金都上京)时,虽然,元帅完颜宗翰为洪皓未能放回之事而发怒,(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于是,遣侍郎王伦返回南宋。这里“以无及”,是说“已经来不及了”。为什么来不及了呢?因为冷山距离金上京还有二百五十里,如果再去冷山接洪皓,往返五百里,需要时日。从这句话中,足以证明冷山不在金上京至燕(今北京)经过的途中,至少是不在同一方向。
我们再从洪皓《松漠纪闻》中可知:“自上京至燕二千七百五十里。上京即西楼也(此处有误,西楼是辽上京,遗址在今内蒙古巴林左旗西南石房子村)。三十里至会宁头铺(今阿城区杨树乡小城子古城),四十五里至第二铺(今双城区青岭乡万谢古城),三十五里至阿萨铺(双城区单城子金钱屯古城),四十里至涞流河(今拉林河),四十里至报打孛堇铺(),七十里至宾州(榆树大坡古城)。渡混同江(今北流松花江)七十里至北易州……”
这条金代驿路从今阿城白城出发,一直向西后偏南行,经过拉林河再过北流松花江(进入德惠境内),穿过今五常北部、双城南部、榆树西北部地区,如果冷山在上述区域内,或者是大致相同方向,都不能说“来不及”。由此可确定:冷山不在金上京之西的方向。再据王禹浪《完颜宗翰及家族墓地考》,五常市营城子满族乡靠河村有完颜宗翰墓地。据《金史·列传·卷八》:“康宗没,太祖称勃极列,与撒改分治诸部,匹脱水(亦称匹古敦水,今蜚克图河)以北太祖统之,涞流水撤改统之。”“撒改者,景祖之孙。韩国公劾者之长子(撒改是完颜宗翰之父)。”金称之为涞流水今为拉林河已无异议。拉林河所流经的地域,范围可谓大矣。但在营城子古城(亦称涞流城)的周围分布着金代古城有:南土城子古城、北土城子古城、东城子古城、西城子古城,各古城之间相距仅仅三、五十里。五常市与双城区青岭乡相连(境内有万谢古城),青岭乡与单城子相连(境内有金钱屯古城)相距都在五十里左右。这些古城都在金都至燕京驿路途中或两侧,有的设有驿站,不但洪皓《松漠纪闻》中没有记载,而且许亢宗《宣和乙巳奉使金国行程录》中,也没有记录途经冷山。由此,从方位上看,冷山的位置也不在金上京西面。
综合以上所述,从与金上京的距离与方向上看冷山的位置,“五常冲河说”实证充分。而“舒兰小城子说”“五常营城子说”等,则实证不足。
2023年12月定稿,发表于《东北史研究》2025年第1期
作者简介

沈启林,笔名学林斋叟,1953年生,五常市小山子镇双山村人,阿城师范毕业。历任村小学校长、五常市文联秘书长、政协五常市第四届、第五届委员、黑龙江省作家协会第六届全委会委员,五常市历史文化研究会会长、哈尔滨市党史研究会会员、哈尔滨市延安精神研究会会员、哈尔滨市社会科学院特邀研究员。
2008年出版诗文集《秋山拾叶》,2010年为《好孩子是教出来的》编委会成员,主编《五常中医医院志》编,出版《五常历史遗存遗址考略》《冷山文化研究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