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亲爱的母亲、北大荒的忠实女儿——张海云,于2024年4月13日在深圳慈海医院安祥辞世,享年90岁。
她为深爱的北大荒奋斗终身,作出了卓越贡献,生前是国家和垦区著名大豆育种专家,曾担任《北大荒农业》和《现代化农业》的编辑和副主编。北大荒的辽阔土地上有她近30年流下的辛勤汗水,海南岛的土地上记录着她开展大豆杂交试验的丰硕成果。她曾荣获黑龙江省农垦总局劳动模范和全国妇联授予的“三八红旗手”荣誉称号,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最艰苦的地方是北大荒,最难忘的是在北大荒一起奋斗过的那些同事,最值得我神往的地方是北大荒蓝天下的大豆地,最值得骄傲的是我把青春献给了北大荒,最感到欣慰的是我为北大荒尽了一点微薄之力。” 母亲在回忆她的奋斗经历时曾这样写道(《我的二十世纪之最》张海云日记,2001.1.1)。
母亲1934年生于陕西,她的父亲和叔叔都是红军。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不幸牺牲,叔叔收留了她,并把她送进延安八路军干部子弟学校。母亲和我们讲过,她的小学是很不平凡的,朱德总司令常常让她和同学们藏在军大衣里进中央礼堂看戏。在蒋介石轰炸延安时,小学被迫撤离延安,撤离路上,她在骆驼背上睡着了,不小心掉了下来,多亏老师及时发现,她才没有被落下。
抗战胜利后,她随叔叔来到沈阳,考上了沈阳农学院。在大学里,她努力学习知识,还拓展了许多课余爱好。体操房的高低杠上、摩托车道、速滑跑道等地方,都能看到她矫健的身影。
1958年秋天大学毕业后,她被分配到北大荒,成为第一代建设北大荒的大学毕业生。住在透过窟窿能看到星星的帐篷里,每天起早贪黑地工作。
就在那段艰苦的岁月里,她遇到了一生挚爱——同样是第一代北大荒建设者、十万复员转业官兵的一员、我们的父亲贾英甫。命运把他们连在一起,由于在年终评定时有人说她有些娇气,贾英甫就被分配来做她的思想工作,就这样,他们一谈就是65 年。
1959年二人结婚。当他们的第一个女儿降生时,母亲在刚组建的合江农垦局科研所工作,为了纪念科研所第一个后代的诞生,便给女儿取名“科一”。一家三口住在附近的屯子里,和一家老乡分住一个小草房。那时正值寒冷的冬天,每天早上起来,父亲都要用力扯下冻在北墙上的被子。
母亲很快要回去工作,奶奶便从河南老家来到寒冷的北方照顾孩子,从此她成了家里的坚强支柱。母亲全身心地投入到大豆育种工作中。据张良猷在他写母亲的文章《为了金灿灿的事业》中介绍:“张海云从研究原始材料的基础开始,创建了一个宝贵的基因库,再从中找出杂交的亲本。她把从各地搜集来的500多份种子种在一个个小区里,仔细观察,记录它们的生育期、生长习性、抗逆性、产量性状及品质等。她在烈日炎炎的夏天做大豆杂交试验时,大豆棵低,花小,人必须坐在地上,哈腰低头去做,烈日当空,人就像闷在蒸笼里一样,再加上蚊子、小咬的袭击。”(此文被收录于《北大荒英雄谱》)。但在母亲心目中,大豆地却给了她精神寄托。“可爱的大豆地,我多么向往你!那真是精神仙境。”多年后母亲在日记中写道(张海云日记,1999.7.20)。随着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风暴的到来,1969年科研所被解散,大部分科技人员被下放到农场劳动改造,母亲是大豆组唯一留下的科技人员。她没有放弃,深知培育优良大豆品种的重要性,强烈的责任感驱使她继续育种试验。她顶着当时的政治压力,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边劳动边搞科研,以坚定的信念和执着的追求,挽救了一批珍贵的育种材料。
为了加快育种进程,母亲积极主张大豆南繁。作为课题主持人之一,她曾连续四年在冬天奔赴海南岛,用辛勤的汗水换来丰硕的成果,“红丰2号”和“红丰3号”大豆优良品种在1978年和1980年相继问世并大面积推广种植,加入了垦区大豆主栽品种的行列。这两项成果分别荣获农垦总局科技成果二等奖和农垦部科技成果二等奖。
母亲曾经有多次机会调到内地城市工作,但她都放弃了,继续在北大荒的土地上默默奉献。1981年母亲被推荐到北京的一个科研单位学习和工作。此时,农牧渔业部下达了一个新的研究课题——国内外大豆生产的科学技术经验及恢复和发展我国大豆生产的设想与建议,由中国农科院情报所主持。20多年来与垦区大豆科研和生产结下不解之缘的母亲深知这个课题的分量,便义无反顾地接受了挑战。她开始到各地走访,黑龙江畔、兴安岭下、三江平原到处都留下了她的足迹。在调查成百上千块豆田、搜集成千上万个数据后,她和工作组得出结论:垦区大豆增产潜力很大,并提出垦区大豆发展切实可行的途径。该课题研究成果成为振兴我国大豆产业的蓝图,于1983年获农牧渔业部技术进步三等奖。
此后,母亲担任了《北大荒农业》和《现代化农业》的编辑和副主编,继续在纸上辛勤耕耘,编辑出版了大量文章和学术著作。
母亲对工作中取得的成就看得很淡,从未和我们主动提起,当我们问她时,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这都是大家一起做的。” 她最骄傲的是她的四代之家,最得意炫耀的是她的孙子、重孙女和在加拿大的外孙女、外孙子。她最深爱的是相伴65年的老伴、曾任科学院情报所所长的我的父亲。儿媳妇孝顺她、外国女婿敬重她。她对孩子们都给予很高的期望,更多的是理解、支持和鼓励。她在晚年顽强与疾病作斗争,怕我们担心,常常默默忍受。母亲在很多地方都给我们树立了好榜样。
她给我们留下了几本珍贵的生活日记,展示了她丰富的内心世界,记录和倾诉了她对我们的爱、育子的快乐、对生活和生命的探索以及她难忘的北大荒。
“我有了一个家,一个四代人托起的幸福之家。从此,心有了着落、情有了依托……回忆起我在北大荒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农家小院,那里承载着我的青春,承载着我的一双儿女从出生到童年、少年、青年,承载着对老母亲的无限思恋,她是我们家的精神靠山,也承载着对左邻右舍最淳朴、最真挚的情感。”
“长长的路上脚印深深浅浅”,三年前母亲在她的《八十七岁抒怀》中写道:“我累过、哭过、笑过、拼搏过、奋斗过,很有收获……路有长短,人生有终点。落叶飘着笑着准备投入大地的怀抱。”
母亲,谢谢您!
您是我们的好妈妈,是北大荒的好女儿。
在我们心中,您永远是一朵含笑绽放的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