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征文(18)
儿时的四合院儿
1976届高中 张世琪
四合院是中国的一种传统合院式建筑,其中以北京为典型。北京人的口语说“四合院”是带“儿”音的,说出来听进去那才叫正宗、亲切。
我儿时的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北京市井,大多市民是住在胡同里的。很多胡同儿里的四合院儿,大大小小,一进二进三进…… 有多到五进的,可以说是文化深厚多样、生活清闲温馨。
胡同里建四合院儿是有讲究的。大的四合院儿不能离胡同口近,那是因为开店做小买卖的一般都在大街上或胡同口,造成胡同进口的一段路逼仄喧闹。像样的深宅大院都在胡同中段,中段略宽,宽敞中显示着气派,在不远处的喧闹声中取静,生活舒坦。灰墙灰瓦绿树朱门,高低错落宽窄有致。当然,能在此处建四合院儿的绝不会是平民百姓,贩夫走卒。几乎每条胡同的四合院儿都有说的上的名人,实在没有混世出名的也是家传。至于后来一些四合院儿成为大杂院儿,那是那段历史的别样风情。

作者铅笔素描。
就说我儿时住过的干面胡同吧,胡同里每个四合院儿我几乎都进去过,每个宅门里都有同学或玩伴,自然可借串门的机会仔细观赏一番,那真是各有特色:有部长官邸、国家机关、外国使馆;有京剧名流、科技精英、文化大师。就说那青色敦实的一对上马石,大到在北京也数得上,很有大书一番的理由。
单说我住过的49号院儿就极具代表性:王府规制的上马石,气派非凡,宅门高大,五进的大院儿,尊居胡同中段,原是清末做过天津知府、顺天府尹、直隶布政使的凌福彭的府邸,他的女儿就是著名作家凌叔华 。

49号院内景。
一进大门看见的影壁墙是每个四合院儿的必有之物,影壁墙下必圈地种花或摆些陶盆栽种的花卉。从大门外向里看遮挡严实,神秘莫测,见影壁往左一拐进到前院儿。
前院是看院门的及佣人住的地方,院子小房屋最窄最矮。穿过讲究的二门往左一拐则进入主人住的中院儿,必有豁然开朗之感,院子大、房子高,宽阔的走廊连接各屋,可防雨雪。在走廊深处一角有一狭长门洞通往后院儿,后院规制略低于中院,但景致丰富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进二门向右拐有东厢路直通后花园,并与后院儿有月亮门相通。
后花园极像鲁迅说的“百草园”,儿时大部分玩耍都在此地。
上述大四合院儿可不是我一家独住,而是三十多家合住的,其它大院也大体相同,都不是解放前原来的住户,而是解放后各单位的家属宿舍。胡同里也有独门独院的,就是一户人家住一个小院儿,或几户人家住一个小院儿,有的也有小洋楼。这些居民原住户多,都有来头儿有身份。
说完了整体环境和布局,该说说日常生活都有哪些民风趣事。
串门儿是那个时代大院儿的风气。都是一个单位的家属,男人大都去了西北三线,互相帮助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户门一般不锁插销,进门也不用敲门,喊一声称呼就径直往里走,外屋没人进里屋找,找不到再退到院子里喊,甚是随便。不是每家都这样,像大学者大干部爱干净的人家,是不能随便去的,就是借收电费水费的机会进屋偷偷瞟一眼,还真是与大家有些不同,书香门第很是拘束。
大多数家庭用现在的标准衡量,可以说是家徒四壁,桌椅板凳柜子床,少有其他物件,家家如此。每家的家具都是在单位领的长一个模样,每个家具上都有一个金属标牌或漆写字样,上书某某部。那个年代生产单一,各家锅碗瓢盆炊帚炕条帚油盐酱醋瓶子也大致一样,所以特别亲切。也有从老家带来的一两件用品,像山东的擀面棍,东北的日本锅,老北京太师椅,四川的泡菜坛等等,特别新鲜。近邻之间借酱油醋是常有的事,情急之下喊一声便自动送来,也可以径直到谁家去取,都知道放在哪里长什么样。
住户来自祖国四面八方,操着各地方言,好不热闹。四川人调门高,唐山人韵味足,东北人语调粗,山西人话音细,天津人说话嗝儿,老北京话匣子一打开就说个没完。一到吃饭时间喊串门儿的孩子回家,各种语调交织一起特别有意思。
这一辈子做梦的场景儿绝大部分是在四合院儿里,可见儿时环境的影响是多么的大,那灰砖灰瓦永远是那么亲切,那一起上树爬墙的发小也常在梦里闪现。
永远的胡同,永远的四合院儿,愿你永远的保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