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翻出2022年春节写的文字,回想父亲的一生,无限感慨和思念。岁月流逝,对他的爱越来越深。我将永远珍藏父亲的爱, 铭记父亲的教诲。——题记
随着春节临近,来往人流加大,疫情防控工作面临更加巨大考验。按说,应该自觉在原地安心过年。犹豫再三之后,我还是忐忑不安地踏上了返乡的路。

1989年全家福,右二为作者父亲
转眼间,父亲已离我而去三年。按照家乡习俗,三周年要回家脱孝,到逝去亲人的坟前磕头,以表无尽的哀思。站在父亲墓前,一幕又一幕的人生场景浮现眼前:夏天,父亲带我下河游泳摸河蚌;冬天,父亲带我池溏挖藕;开学,父亲带我护校;傍晚,父亲带我看露天电影;春秋,带我收种庄稼……

作者随父亲去看露天电影 AI制作
就是这样慈爱的父亲,却有着命运多舛的一生,每每想起,不禁潸然泪下。
1938年,父亲出生在江苏太县(现海安市)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儿时,经历日本鬼子下乡扫荡的乱世,差点丢了性命。童年,父亲在改良私塾读过书,不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背得滚瓜烂熟,毛笔字练得也是颜筋柳骨、苍劲有力,课程表中还增加了修身、国文、算术等新教程。私塾的启蒙,为父亲的人生打下了坚实的文化基础。
少年时期的父亲,伴着新中国一起成长。随着国家教育的逐步正规,父亲从初小、高小、初中、高中一直读到大学,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父亲20岁时,严重的饥荒让无数人得了“浮肿病”。得了“浮肿病”的父亲身体骨瘦如柴、弱不胜衣,身体健康每况愈下。1961年,他考上了山东工业大学,五年学制的本科读了四年,患乙肝休学一年。1966年“文革”开始,父亲差一年未能大学毕业。转瞬变成了“臭老九”,被批斗、毒打、关押,屡受挫折,人格受到践踏。
壮年时期的父亲,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代。作为一名普通劳动者和一家之长,压力和辛劳可想而知。父亲不但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主要劳力,还是“民办学校”中的教学骨干。三十多年的教学生涯中,父亲先后教过俄语、英语、语文、物理、化学、生物、历史、画画、音乐等课程。生活的重担让他疲惫不堪、身心交瘁。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随着我国“民办教师”落实政策,父亲也转成有正式编制的公办教师,并被评定为中学一级教师。人到中年时来运转、苦尽甘来,父亲的付出得到了应有的回馈。之后我和妹妹相继成家立业,父亲渐渐容光焕发、笑逐颜开,心宽体胖。
上世纪九十年代,农村学校合并,父亲转岗乡广播站做宣传工作,之后又在校办厂工作几年。教书匠哪里懂得生意场中的横七竖八,几次吃亏。1998年,父亲退休,理所当然地被母亲“返聘”,专职种地、养蚕,释放夕阳一抹余晖,70多岁才服老作罢。

1992年春节,作者全家照
记得我小时候,每到年底,父亲都要为乡邻写春联。当时正值物质匮乏的年代,供销社也卖现成的春联,但大多数人家还是找村里老先生或者老师撰写春联。父亲和同样是教师的姑父义务承包了为乡亲们写春联的任务。
年三十前两天开始,来我家求春联的人前后相接,热闹非凡。那时的普通红纸不到两毛钱一张,大家买一两张纸过来,父亲根据各家的需要,算好需裁出几幅对联,还得留出横批。父亲裁纸,我是最得力的帮手。红纸对折,一根棉线穿纸而过,我揪住这头,父亲捏住那头,“嘶”一声红纸一分为二。接下来父亲用小刀,按照大门、房门、厨房的不同尺寸要求,将红纸裁得大小适中。然后,将裁好的红纸铺在老八仙桌上,我站在桌子对面的一边牵拉红纸,保持平衡的姿态,以防止墨汁滴下来,静静地看着父亲蘸墨、运笔,一气呵成。父亲写好以后,我用双手托着对联不让墨汁流下来,放到家里的空地上摊开,等着墨汁阴干。

父亲为乡亲写春联,作者来帮忙 AI制作
父亲写字的功夫,是他日积月累练成的。父亲不光字写得好,还能根据不同家庭的职业、人口、家境写出不同的春联。或是表示对新年新岁的美好祝愿,或是歌颂党的惠民政策,或是描写乡村美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江山万里如画,神州四时皆春”……字里行间洋溢着浓浓的年味。

2015年,作者父母到哈尔滨度夏
父亲是名普通教师,一生中除了教学和种地没做过其它事情,也没获得过什么荣誉。父亲的一生是吃苦、操心、坎坷、曲折的一生,可以说是一身清贫、两袖清风。但我却因他而自豪和骄傲:他做人踏实、一身正气;他做事稳重、恪尽职守;他待人宽容、热情正直;他处事有度、光明磊落;他为人乐观、风趣幽默;他育人有方、以德树人;他孝敬老人、冬温夏清;他教子有方、循循善诱。
父亲,是我人生的榜样。
父亲,我爱您,永远怀念您!
2022年2月7日

作者简介
朱海波 黑龙江省地质工会主席。省地质文联主席。省总工会、省文联及中国能源化学地质工会全国委员会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