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质记忆
重回甲兰

《重回甲兰》是好友佩军写的一本新书,它不仅是一部记述地质勘探岁月的长篇小说,更是一曲献给奋斗与奉献的生命赞歌。小说以翁水根重回甲兰参加建队六十周年纪念活动为引子,宛如推开了一扇通往大兴安岭深处的时光之门,将几代地质人在林海雪原中的不懈奋斗与赤诚坚守娓娓道来。

《重回甲兰》
佩军在书中用最质朴无华的文字还原了那段充满艰辛与坎坷的难忘岁月。从1956年甲兰地质大队建队时起,甲兰地质大队的队员们就以山为伴、以水为友,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风餐露宿,为国家建设探寻宝藏。无论是林茂生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依靠狗拉爬犁回家过年的艰险经历,还是柳宸枫师徒在原始森林中探寻放射源时的步步惊心;也无论是二林和大雷在“麻达山”遭遇黑瞎子时的奋力脱险,还是张岩小组“一冻一水一火”打小宿时的有惊有险,这些情节都让人热血沸腾,深切地感受到了野外地质工作的艰辛与危险。

野外用餐
小说在描述艰苦卓绝的野外环境的同时,更刻画出了地质人丰满而鲜活的内在灵魂。他们不仅有“三光荣”“四特别”的坚韧与执着,更有苦中作乐的幽默与浪漫。关诺河里的钓鱼、捡拾野鸭蛋的奇遇,以及“抓特务”的荒唐、醉蓝莓的趣事,将这群有血有肉的地质工作者全方位地呈现在读者面前。同时,书中对地质工作是“良心工作”的探讨也尤为深刻——在荒山野岭中,是否到达预定地点、取样是否准确、记录是否全面,全凭个人的良知与严谨,那场到基洛岭补作野外工作的描述,正是地质人“工匠精神”的最真实写照。

建局初期,马是主要交通工具
小说除了让我们感受到了野外勘探的壮阔之外,对时代浪潮下人物命运和情感纠葛的刻画同样动人心弦。晓晴对翁水根,以“克制”写“深情”,塑造主角人格。在小说中,晓晴从依赖、暗恋到倾心表露,甚至借着酒意抱住水根,但水根的反应是“僵直着身子不知所措”“借坡卸驴”、装作喝多来搪塞。这种描写正是为了立住翁水根的人设。水根的“心很细”、他的责任感,以及他不想耽误晓晴未来的成熟心态,都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晓晴的“聪慧”与“善解人意”,在表白被婉拒后依然能若无其事地提出辞职、体面离开,也让这段感情显得哀而不伤,极具成年人的体面与真实感。区思甜与林莫豪,以“缘分”写“时代”,串联商业主线。区思甜与林莫豪的妹妹林莫名在2002年天柱山研讨会上一见如故,随后在武汉机场通过林莫名与林莫豪相识,虽然时间很短,但给彼此留下了深刻印象。作者用“机场邂逅”这种极具宿命感的桥段,将私人情感与商业合作完美缝合。思甜与莫豪之间那种“目光游移、面覆窘色”的微妙眼神,既写出了中年男女初遇时的悸动与克制,也为后续水根“用心安排”的饭局埋下了合理的人情逻辑。二嫂给年轻人介绍对象,以“烟火”写“背景”,在那个年代,“二嫂”这个热心人的“牵线搭桥”是不可或缺的。实际上,无论这群地质人在商场上如何叱咤风云,回到生活中依然要面对“结婚生子、家长里短”的世俗压力。二嫂的热心肠,让甲兰地质队这个地质之家充满了真实的市井烟火气。

野外用橡皮筏渡河
佩军不惜笔墨,除了写出地质人对爱情事业的抉择与执着,更有对生命本质的叩问。小说中翁水根与爱人关于生死的探讨,以及水根爱人面对绝症时的态度,为这部充满泥土气息的作品注入了深沉的哲学底色。当无情的癌症降临,水根爱人冬妹作为一名医务工作者,她没有陷入自怨自艾之中,而是以一种极其清醒和勇敢的态度去正视,与死神展开了顽强的抗争。这种在病痛折磨下依然保持尊严与坚韧的精神,不仅是对地质人奉献精神的最高礼赞,也让我们深刻体会到,在大自然与漫长的岁月面前,个人的荣辱得失乃至生死,都是微不足道的。唯有那份对事业的赤诚、对生活的热爱以及在苦难面前不屈的灵魂,才能超越生死,成为永恒。

搭帐篷
区思甜决定提前退休后去厦门再创业,是《重回甲兰》中极具情感张力的一段情节,也是区思甜自我觉醒与人生转折的高潮。如果说区思甜当初不甘做个“小会计”而选择去考公务员发挥自己更大的作用,而这次选择再就业则是要充分放飞自己的理想。这段描写不仅展现了她作为独立女性的果敢与通透,更刻画了她与丈夫高成华之间那种超越世俗、相互成全的深厚感情。在结婚纪念日的聚会上,思甜当着老友们的面,将家里的户口本、房产证以及记录着水电费缴纳时间的小本子,坦然地交到了成华手里。她平静地说出“这地盘儿还是你的”,彻底解开了成华心中关于“家”与“归属感”的纠结。

查看岩心
面对老友们错愕的目光,思甜的表达展现出了极高的情感智慧与人生境界。她坦言:“好事不炫耀,丑事不外传。我们两个的事,谈不上是好事,但也不是坏事,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对于他们这对坚持“丁克”的夫妻而言,没有孩子终究缺少了世俗意义上的“润滑剂”。在漫长的岁月中,面对平淡与世俗眼光的压力,他们没有渐行渐远,而是选择了用一种更为自由、更为尊重彼此的方式去经营婚姻。思甜的离家,不是逃避,而是为了“不能就这样度过后半生”的自我追寻。成华那句“想回来就回来”的坦然回应,以及两人互认“亲人、朋友”的默契,更是将这段情感推向了新的精神高度。他们相互认可对方的才能与品德,即便生活理念存在差异,也能做到相互成全。

篝火烤湿衣
而在小说的尾声,高成华写下的一首词,则为整部作品增添了最动人的文学余韵与情感升华。他把这首词发给了水根,足见把水根视为他难得的人生知己。作为一个在官场中摸爬滚打、历经起伏甚至遭遇过纪律处分的复杂人物,这首词是他卸下所有伪装、直面内心的灵魂独白。“一夜连双日,黑白总难分。恍然三十八年,霜鬓更精神”,开篇便是跨越几十年的岁月感慨,时光虽染白了双鬓,却让老友重逢的喜悦更加浓烈。

人歇钻不停
在这首词中,高成华不再是那个在招商大会上渴望被重视的副市长,而是一个“重拾童年笔墨,跑了往时腔调”的纯粹老友。大家“把酒临风笑”,在推杯换盏间“忆糗事,接下句,忘前文”,彻底放下了过往的芥蒂与官场的疲惫。一句“刚知儋州风雨,遥问漠河寒暑,棉袄换纱巾”,不仅写出了甲兰地质人如今散落天涯的广阔版图,更透着老友之间知冷知热的细腻关怀。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但愿常相聚,不枉甲兰人”的深情期许。透过这些诗句,我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刻板的“失意”官员,而是一个在时代洪流中挣扎、迷茫,最终在老友与故土中找到归属、与自己和解的普通人。这种对人物精神世界的深度挖掘,让整部小说的文学厚度得到了极大地升华。

专家指导
合上书本,我的耳边仿佛萦绕起钻机的轰鸣与地质锤叩击岩石的清脆声响。作为一名同样深耕在地质一线的从业者,书中那些风餐露宿、爬冰卧雪的场景,那些饱含深情的讲述和令人难忘的情节立刻浮现在我的面前。我们如今习以为常的安宁生活,正是无数像书中那样默默无闻的地质人,用青春、汗水甚至生命在荒野中铺就的。
地质记忆


这部小说不仅是对一段尘封历史的深情回望,更是提醒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都不应忘记那些在岁月深处为国寻脉、以山为家的平凡英雄。作为一名地质工作者,我想无论科技如何进步、装备如何更迭,“三光荣”精神会永远砥砺我们奋勇前行。而这,正是回响在山野间最壮美的诗行。


作者简介
刘宏 吉林省公主岭市人。研究生学历,教授级高级政工师。曾任黑龙江省地质矿产局直属机关专职党委副书记、党群工作处处长、省地质工会主席、地质调查报社长兼总编。

来源:小小天一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