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征文(99)
跟随徐顾问出差往事
1967届初中 李柏林
上个八十年代中叶,我跟随徐顾问陪美国太平洋总部司令罗伯特·朗海军上将夫妇访鲁,游泰山。徐顾问是泰安人,日本投降后我党任命的首任泰安市长。少年出乡闹革命,六十余年鬓已星星,如今踩上岱宗坊的青砖,脚步依然那么有力。

徐毅民顾问接见外宾。
当晚,他把我叫进房间,递给我一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十几个名字。“都是同村的发小、同学,估计多半找不着了。”他顿了顿,“你托外办同志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我自费,请他们吃顿便饭,叙叙旧。”
第二天傍晚,外办拢共找寻到了七八个人,他们黝黑、皱纹、朴素,一看便知,他们是饱经沧桑老农。当地外办还特意在宾馆小宴会厅安排了一桌泰安家乡饭,泰安豆腐、高粱酒。
老人们见到徐顾问,又是攥手又是拍肩,皱纹里盛满着欢笑。大家争先恐后的聊着过去的往事,诉说着各自的家事。我缩在角落,被热气熏得眼眶发酸。
酒过三巡,徐顾问忽然敛了笑,朝我抬抬下巴。我绕过去,他低声说:“把穿黑布褂的那个,请出去。”我愣住——那人正咧着嘴开怀畅饮。
“是不是请错人了?几十年没见……”
徐顾问严肃地说:“刚才几个老友都和我说,他当年给鬼子带过路,祸害过村里的乡亲。”
我嗫嚅:“都过去四十年了……”
“四十年就能抵一条汉奸命?”他声音轻,却像磨快的泰山顶上的罡风,“我徐某人可以跟仇人同桌吃饭,但绝不跟民族罪人碰杯。”
我走到黑布褂身后,俯耳传话。
笑声像被刀切断。
那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一抖,酒洒在了裤腿上。他满脸通红,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低头,一步一步蹭出门。
徐顾问端起面前的小酒,冲门口方向轻轻一举,仰头抿下,喉结滚动两下,像把一段旧事也咽进肚里。随后他把杯子重重一放,换上豁亮笑声:“来,老哥,老弟们,接着喝!今晚只叙旧,不醉不归!”。我知道,那道门隔开的不止一个人,还有他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散席时,泰山起了夜雾。我扶他回房,他忽然停下,望着黑黢黢的山影,轻声道:“ 小柏林呀,情分再大,大不过大义。要是今晚我装糊涂,明儿就没脸去给岱宗坊上香。”
雾气漫上来,打湿了他的鬓角。我从徐顾问脸上看到---对往日情谊的惋惜,更是对民族大义的坚守。
徐顾问何许人也?其军职极重,其贡献显著……
徐毅民,1922年出生于山东省泰安市,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革命生涯中,历任中共泰安城中心支部书记、区委书记、县委部长、军分区科长、鲁中军区第一办事处主任等职。日本投降后曾被任命为泰安首任市长。1949年底,调至中央军委,1950年参加武官陪训班,同年8月任中国驻缅甸武官,之后又历任中国驻伊拉克武官、中国驻叙利亚武官。1976年,担任中国驻联合国军参团。1979年,中美建立正式外交关系,被任命为中国驻美国首任国防武官兼陆军武官,成为新中国首位进入五角大楼的中国军人。他还曾担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二部顾问等职,1988年以副军职离休。离休后任中国国际战略学会副会长、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兼职教授,2003年12月病逝。

我军旅生涯的一组图片。
我父亲和徐顾问是1949年底同时调到军委情报部的,都从事武官工作,我们两家都是住在一个大院的。从小我都叫徐顾问为徐叔叔。写下这篇短文,怀念革命前辈!
附:罗伯特·莱曼·约翰·朗(Robert Lyman John Long)上将,出生于1920年5月29日,逝世于2002年6月27日。1943年毕业于美国海军学院,曾在太平洋战场上的科罗拉多号战列舰上服役,二战后进入潜艇部队。他参加过越南战争,指挥过豹纹海豹号潜艇、帕特里克·亨利号核潜艇和卡齐米日·普瓦斯基号核潜艇。1977年至1979年,担任美国海军作战部副部长,1979年至1983年担任美国太平洋司令部总司令。他还曾主持调查1983年贝鲁特海军陆战队兵营爆炸事件的委员会。
来源:北京市第25中校友会